就在這兩個人談笑之間,突然間聽到一陣蒼茫的歌聲。
“千金與我又何異,攜酒提簫自逍遙。漫漫紅塵無限路,獨自浪跡獨自笑!”
這歌聲聽起來倒像是一個看透世事的道人所歌,林若循著歌聲望去,隻見在不遠的坡坳上,緩緩地走下來一個人。這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三尺青絲隨風揚,一席玄衣任逍遙。目若朗星人若酒,披蓑踏竹隨風行。
旁邊的典韋忍不住嘀咕道“公子,這個瘋道人倒是奇怪,天空都下那麼大的雪了,他怎麼還穿著那麼單薄的衣服?”
林若抬手示意典韋莫要出聲。一個人的武功一旦練到一定的境界,就會寒暑不侵,自己此刻雖然穿了厚實的衣服,可是就算自己將衣服脫下,隻要自己運氣護住身體,依舊可以在這樣的冷天裡隻穿一件單衣。
那人走到林若的麵前,看了林若兩眼然後哈哈大笑起來說道“這位想必就是當陽縣令笑大人了。”
林若跳下馬,抱拳還禮說道“正是在下。道長何往?在那座名山修煉?”
“自來處來,往去處去,四海為家。”那人朝林若行了一個標準的稽首嗬嗬而笑說道。他說完半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林若,仿佛要從林若的身上看出什麼所以然來。
林若的師父也是道人,因此林若對道士天生具有親切感,他當下說道“道長,這裡離當陽縣衙不遠,這天氣又十分惡劣,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希望道長能到府衙暫住幾日,也好讓在下略儘地主之誼。”
“好。貧道曾聽人言,笑大人有佳釀待客,不知是否管夠。”那道人當下問道。
典韋一聽有些惱火地對林若說道“公子,這個道士分明就是來這裡騙吃騙喝的,你好心請他到縣衙,他倒問你要酒喝了。”
林若深知這亂世當中什麼樣的能人異士都有,而且像這個道長這樣的人物,隻怕不是什麼得道高人,也是一方散仙了。林若微微地看向典韋責備道“小點點,不得無禮。這以酒待客,又豈能不管夠?道長請上馬……”
“不必,大人請先上馬回府,貧道隨後就可到大人的府中。”那道人搖了搖手對林若說道。
林若當下抱拳說道“如此,在下便在府裡恭候道長的光臨了。”
“請!”
事實上當林若帶著典韋兩個人一路策馬回到府衙的門口的時候,兩個人剛一下馬就看到了那個瘋道人臥躺在了縣衙門外的石階上。此刻的他正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在他的身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看樣子他應該在這裡躺了許久了。
林若和典韋當時都愕然了。林若暗想自己馬兒奔跑的速度也不算是慢的,就算這個道人能夠輕功日行一千,可是也不可能那麼快?莫非他和那日自己見到的那個了了道人一般?不管如何說,他既然找到自己,似乎是彆人所圖。
“公子,這瘋道士的速度可真快。”典韋忍不住嘟囔道。
“他不是普通人,好了小點點,去叫門。”林若抬手朝典韋說道。
林若跳下馬走過去抱拳說道“道長可真是神速啊!”
那道人爬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積雪打了一個哈欠說道“貧道在此等候大人久矣。大人的馬可真是慢。”
林若無奈地笑了笑說道“這人間的馬,自然比不上仙家的道術。道長請……”
那道人也不含糊笑著對林若說道“請!”
兩人一起進了衙門。
林若知道這個道人不是普通的道人,可是這人又與他所見那些道人不同,一時間還確實難以分清楚這個人是道?是儒?是俠?還是仙?可是無論他是什麼,就衝著他那爽直的性子,林若都覺得這樣的人值得一交,朋友多,路好走啊!因此林若吩咐左右備好酒席,在院子裡請這位道人飲酒。
酒過三巡之後,林若微笑地放下酒杯看向那個道人問道“道長,在下還未請教道長道號和尊姓大名呢!”
“貧道遊塵,貧道曾聽聞世人皆傳道人為鬼狐軍師,因此來此一看。”那道人嗬嗬地放下酒杯看向林若說道。
林若聽了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一會看向遊塵說道“不知道道長如今是否還想將在下這個妖孽抓走?”
“大人魂魄不穩,身上又有鬼狐之氣,初見大人之時,貧道確實把大人當成是妖孽,可是言談舉止間,大人身上正氣浩然,又豈是妖魔所能夠做到的?因此貧道對大人是不是妖魔依然知曉。”遊塵笑著說道。
又是魂魄不穩,為什麼每個修道的人看到自己都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想到這裡林若忍不住問道“遊塵道長,在下的魂魄不穩,這是為何?”
“貧道道行低微,看不出大人你的過去未來,因此也無法知曉。不過一般魂魄不穩的隻有未滿十歲的孩子,因此十歲的孩子經常會離魂,或者發生失魂現象。可是大人已經隻怕已經過了雙十年華,卻依舊魂魄不穩,在下也不知這是何故。”遊塵微微而笑說道。
離魂?“可是魂魄出竅?”
“正是。”遊塵點了點頭說道。
林若忍不住再次問道“除了小孩子會有這樣的現象,其它的人不會有嗎?”
“正常的人不會有,除非是有過奇遇的人。”
“原來如此。”林若忍不住點了點頭,自己能遇到師父,又得了那鬼狐的內丹,這應當算是奇遇吧!那麼就很好解釋了自己為什麼能夠離魂的原因了。
“笑大人雖然是凡人無疑,可是大人身上的鬼狐之氣十分的濃重,若是遇到一些是非不分的伏魔人,大人隻怕就會被他們當成妖魔收了去了。大人還須小心為好。再者大人的魂魄不穩,隻要情緒波動,或者在激怒的情況下便會離魂,從而使身體陷入昏迷狀態。因此大人還要小心為好。”遊塵忍不住說道。
“……遊塵道長,可有辦法化解?”
“眾生皆有因果,又如何化解?有因必有果。隻是貧道不明白,為何大人的身上會有鬼狐之氣?”遊塵忍不住問道。
林若思索了一會便將他是如何被鬼狐纏身,如何得了鬼狐的內丹的事情一一告訴遊塵。遊塵聽了沉思了好一會才說道“大人得了鬼狐的內丹,既是好事,也是壞事。所謂好事,大人可以通過自身煉化這內丹,將這內丹融為自身所有,化為自身的能量,或者就可以使大人的魂魄穩定。所謂壞事,那就是內丹在大人體內,大人無法煉化,若是遇到重大打擊,或者挫折,既有可能走入魔道。”
還走入魔道,自己似乎沒有那麼強悍。就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除了在《遁甲天書》上的那幾個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陣法,自己還會些什麼?林若無奈地想到,他當下忍不住說道“那麼在下如何能夠煉化這內丹?”
“這要靠大人自己了,外人是幫不了大人的。”
林若愕然。這遊塵又是一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道人,算了,一切隨緣吧!
“道長,請喝酒……這酒如何。”
“人間仙釀。大人對釀酒倒是頗具心得,貧道要討教一番……”
“好……”
是夜,這一官一道,在院子裡把酒言歡,從如何釀酒討論到道家的學說,同時又牽扯了墨家的學說,一時間兩個人彼此間的關係又進了一層。
第二日林若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趴在了院子的酒桌上睡著了,手裡還拿著一隻流乾了酒的酒壺,林若不由站起來搖了搖頭,環顧左右哪裡還見這遊塵的影子,詢問了下人,眾人解說不見遊塵離開。
看來這遊塵也是一個和自己一樣喜歡高來高去的人。
就在林若為昨夜的事情恍惚的時候,突然間看到大青石做的石桌的桌麵上,隱約出現了字,這字跡如同投影機投影到這這桌麵上的一般,越來越清晰,到最後竟然全部顯現出來了,原來竟然是一首詩“我懷菩提心,何須世人親!真善多淒苦,偽道總正襟!男兒何惜命,柔情他日尋。刀光掃鬼魅,劍氣斷妖音。隻為心中善,不求任意名。”
又是一個遊走人間的風塵俠士,想當年自己剛下山的時候,似乎也和他一樣吧!沒想到如今自己反倒成了一個俗人了。想到這裡,林若不由地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