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背後究竟有著怎樣的故事?能讓青梅這樣一個人忍辱負重的背負著重擔,把自己捆綁在這幾尺見方的小屋內,再不與外人接觸,這樣的犧牲,需要多大的胸襟才能做得到。
而眼前之人,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子而已。
有那麼一瞬間,青墨對這個安府二小姐充滿了敬意。
素青色的長衣落在軟椅上,不施粉黛的臉上寫著隱忍,發髻梳的絲絲分明。
青墨再度開口,“若是和安府有關,那姐姐更該告訴我,你也知道,我現在與戚子風揚走的很近,他的身份……”
說到這,青墨目光閃爍了一下,嘴唇微啟,把剛要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最終的語氣還是緩和了些,“戚公子身份顯赫,他可以出手幫忙,若是安府之事,姐姐更該說與我聽,一直隱瞞,怎麼找得到解決之法。”
也許是多年以來不曾有個說心事之人,青梅確被青墨的言語所感動,有些動搖。
“很多年前……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青梅整理了一下擋在眼前的發絲,回憶起不堪的過去,“那是個可怕的夜晚,我半夜覺得口渴,去大堂找水喝,見到父親在見客……”
她的言語斷斷續續,表情也時而輕柔時而悲壯,聽得青墨的心傷傷心心,如同被一陣陣的浪花襲來,難以平靜。
“你的父親是個賣國賊!”
青梅舉起拳頭,大聲喊出這句話,手指因為用力有些發白,這幾個字像是要劃破長空。
青墨驚得往後退了一步,小腿毫無防備的磕在凳子一腳,一陣鑽心的疼襲來。
她卻顧不上彎腰去看,眼神怔怔的盯著青梅。
而青梅的目光中似有淚光閃爍,“我走到大堂一側,本是無心,卻聽到父親和那人的對話,原來,那人是天齊國的將軍,天齊國國力微弱,在醫藥上更是補給嚴重缺乏,疫病橫行,不得不尋求援助,可是天齊國和我們向來敵我分明,天齊國對我們早已是虎視眈眈,在邊界上常常發兵挑釁,如此的關係,怎可能得到我國的援助呢?”
天齊國是南浦國往北的國家,距離不遠,雙方敵對已久,每隔幾個月便會有一次兵戎相見。
其中的恩怨和故事細節,青墨並不了解,可憑著自己在二十一世紀的經曆和認知,也不難猜測到其中的利害關係。
“所以……父親把手中的藥材賣給了天齊國?”青墨問。
安粼光本就做的是藥材生意,利用手中職權做這樣賣國的事簡直再便利不過。
“用南浦國的資源去助長敵國的囂張氣焰,簡直可惡!”
青梅氣憤的一拳狠狠錘在長椅扶手上,那花梨木發出一聲悶響,似在回應。
話還沒說完,她接著道,“若光是這樣便罷了,安粼光為了聯絡外敵得到更高的利益,居然偷換藥材,將更好的賣給天齊,而留在南浦的,則是以次充好的假藥!如此惡劣的行為,實在天理難容!”
家仇國恨,數箭齊發,在這一刻刺入青墨的心臟,她怎麼也沒有料到一向隻求得安穩日子的她,竟會把自己置於如此尖峰的地步,一旦卷入,便再無可回頭。
像是一個傷口,一旦被扯開第一個裂縫,便會一直破裂下去,直至毀滅。
“從那以後,我便暗中開始收集證據,終於讓我查到,安粼光和天齊的每一筆交易,都有按過手印的憑據,這個憑據,便是安粼光賣國的最好證據!”
青梅語氣變得緩慢而神秘,“我已經有了這些憑據,隻是……安粼光畢竟是我的親身父親,即便犯下大錯,我也不忍心親手將他推上斷頭台啊。”
這是何等複雜的情緒,正因如此,從那以後,青梅便假裝身體抱恙,一晃數年,再不參與外界之事,把自己封閉起來,或許能落得個心安。
朗朗乾坤,前途未卜,這樣的逃避不知又能撐得過多久。
青梅起身,一步步上前,踩在七零八落的倒影上,拉過青墨的手,道“我已把事情告訴了你,妹妹,你很聰明,若是能找到平穩解決之法,那便再好不過,可如果……”
她低下了頭,語帶悲傷,“倘若事情真的敗露,我隻希望能保父親一個周全。”
多年來受到的委屈,那些壓抑的情緒,都在這一刻釋放出來。
青墨看著她殷切的目光,一時間無法接話,她深知自己肩上的責任和期望有多重大,可……真的能幫得上忙嗎?
門外那一片狼藉讓人心慌,青墨踏著一地的殘骸回到廂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