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二十多年的人生,從出生那一日起,從生母因是側室,被福晉陷害自此再無翻身之日起,戚子風揚的心就被牢牢上了一道鎖。
他從來,隻講權益,不講感情。
他從來,隻要江山,不要旖旎。
可今日,他竟做了這樣的事情。
是為了隱藏自己真實目的而欺騙青墨的萬全之策,還是……其實自己心上的那把鎖,已經有些鬆動了呢?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半晌,無法動彈。
黎明的曙光好像已經亮了起來,透過窗戶,讓屋內的一切漸漸清晰。
青墨睜開眼的時候,看見戚子風揚正站在窗前,後背挺得很直,從脖子開始,往下練成一條直線,他身子周圍好像有一圈光暈,把整個身子圈在裡頭,看著看著,覺得這個人很遙遠,遙遠到隨時可能被這圈光暈給帶走,帶到另一個世界。
一切都不太真實,像是假象,像是一場夢。
青墨掀開紗帳,輕輕下床,她沒有穿鞋,光著腳踩著這光滑的地板上,有些涼,還帶著昨夜凝結的露珠,這份涼意並未讓她清醒,反而愈發陷入這屋內溫暖的氣氛中去。
初升的第一縷陽光很是囂張,肆意的輻射向大地間的每一個角落,比閃電還亮。
那陽光,被戚子風揚白的泛光的衣服反射,照到青墨眼裡,她猛地眨了眨眼,有些淚水被刺激的流了出來,有些情緒,也如此洶湧的翻滾起來。
眼前的光突然一變,好像有巍巍高牆擋在眼前,萬馬千軍舉著刀劍衝破人海而來,嘈雜聲直入耳朵,轟轟作響。
青墨腳下的步子快了幾分,走過去,從身後輕輕環住戚子風揚的腰。
就連口中的話,都有幾分旖旎。
“戚公子……”
那是不知所措,那是欲言又止,那是從一個小女孩……變成女人的欣喜與慌張。
戚子風揚看上去比青墨還要緊張,身子僵硬了很久,終於握住青墨從後頭伸過來摟在他腰間的手。
她的手掌冰涼,昨夜的那突如其來的燥熱已經消散了去,現在的身體中冷得一陣陣發顫。
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戚子風揚一句話不說,身子也一動不動,像是定住了一般。
青墨疑惑,小聲喚他,“戚公子,你還好嗎?”
還好嗎?他也不知道自己好不好,人生中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感覺。
“青墨。”戚子風揚的聲音有些啞,迷糊不清,“我今日要去會客,恐怕不能陪你。”
青墨並不計較這些,臉在他的後背上蹭了蹭,道“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戚子風揚握著她的手更用力的些,為她驅散寒冷。
天光亮了起來,太陽漸漸升高。
往常的這個時辰,茗薇已經過來了,可是今日,卻遲遲未見她的身影。
天色一亮,管家們便又開始動工了,掃帚簸箕碰撞出的聲音像是哼出一曲自創的曲調,讓這個冷清的安府變得多彩起來。
太陽已經老高,化雪的日子更加寒冷。
許久之後,茗薇終於來了,端著一盆熱水放到桌上,扭頭背對著青墨,道“小姐,你先洗臉,我一會兒給你梳妝。”
語氣之冰冷,直逼外頭的冰雪。
青墨低頭,一時間難以開口。
“茗薇,”青墨叫住她,“你是不是在怪我?”
這話明顯是明知故問,但這時的青墨確實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好。
茗薇背對著,青墨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能聽得出語氣中的傷心,“小姐已經是大人了,你的事情,你有把握,我隻不過是個丫鬟,哪裡有資格多管閒事呢。”
青墨腦袋中嗡嗡作響,覺得累的無以複加。
原本嚴厲的語氣,到了嘴邊便變成了悲傷,“茗薇你是知道我的,若是如此猜測我的心,那我真真是要傷心死了。”
茗薇並非不講理之人,聽聞青墨這話,她的思緒一轉,眼神亮了亮,問道“小姐的意思是?”
青墨起身,麵向茗薇,“昨夜戚公子已經講明事實,是我猜錯了,那個廢墟中撿到的令牌,是他摯友的而並非他所有,所以……那個咱們懷疑的宮中人,是戚公子的朋友。”
這幾句話有些繞,茗薇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訥訥道“那是什麼意思?”
青墨接著解釋道“他的朋友並未和安府接觸,也就意味著……父親的事情並未暴露,這個消息對咱們有利,或許能夠借此機會讓戚公子與那個朋友一起幫安府度過難關。”
她字字句句都在為安府考慮,如此暖心的話語也將茗薇心中的生氣給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