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薇總是能在青墨搖擺不定時給她最直接的當頭一棒,讓她認清現實。
是啊,以前踏出那一步,就是從光明走入黑暗,便再也不可能將腳收回。
從決定把紅麝簪子送到縛靈手中那一刻起,這一枚棋子,便定了性。
“我們……”
青墨下半句還在口中,門口的光已被一個人影擋住。
縛靈回來了。
她雙手纏繞著垂下,看上去有幾分局促,聲音也是顫抖的,“小姐,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點吃點。”
除了做飯外,縛靈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有何長處可以取得青墨的信任。
她的手上還有傷,即便是青墨剛下了決定,也不會如此殘忍。
“不餓,來,過來坐。”青墨朝縛靈招招手,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縛靈垂下的眼睫中有一絲緊張,青墨盯著她看了許久,這個剛過十五的少女,眼角竟有了絲絲皺紋。
青墨這一聲歎氣中含著無儘的感慨與無奈。
四下無話。
最終還是縛靈先開了口,桌旁的火爐熱熱的燒著,將她的臉也熏得紅了一塊,也好,能掩飾內心的慌亂。
“小姐,你近日可有見過戚公子?”
這話和安粼光問的一樣。
可安粼光是無意提起,縛靈恐怕就是有心了。
青墨抬眼,明亮的屋內有黑光閃過,大腦在這一時刻轉的飛快,青璉究竟在打什麼主意,為何會提及戚子風揚,為何會讓縛靈來試探。
見青墨不回答,縛靈有些心虛,補充了一句,“我是想……之前他救過我一命,我卻一直未能報答,若是有機會能再相見,起碼能當麵說一句感謝。”
她也是聰明的,不顯山不露水將危險化解。
若對麵坐著的不是青墨,或許她能蒙混過關。
可如今……
青墨含笑,伸手撥開縛靈眼前的劉海,開玩笑似的,“看來姑娘大了,總是留不住的,你不用蒙我,我知道,你是對戚公子動心了吧,也難怪,他如此瀟灑帥氣,總歸是吸引人的,若你真的對他有意,待我能再見他之時,定會幫你打探打探他的心意。”
青墨目光流轉,將那對妹妹的疼惜與喜愛如數映在眸子裡,言語細細的如春日的流水,讓人暢快。
她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竟也是演技如此高超之人。
縛靈的臉頰更紅了,卻未否認,被誤會對戚子風揚動心,也比被發現與青泓有染更好,起碼,這是一個堅實的擋箭牌,能將自己與青泓之事牢牢擋在後頭。
“小姐真會說笑,我隻是……想報恩罷了。”
縛靈有意無意的抬手輕掠過發梢,愈發嬌羞。
青墨心中暗想,行啊你,和我比演技,你也真是夠棒的。
兩人各懷心事,一人含羞一人坦蕩,雙眸的交鋒中,高下立見。
“行了,說了那麼多,我有些餓了,你去燉點湯喝吧。”青墨揮揮手,視線收了回來。
縛靈幾乎是逃走了,讓她去乾活,比呆在這裡受煎熬更來得痛快。
炭火盆裡燒熱的炭突然爆炸似的一聲響,聲音並不大,還是把青墨嚇了一跳。
她盯著那冒著火光的炭盆,又想起那兩場大火,想起那數十條無辜生命,身後一陣寒風起,冷入心骨。
她連忙慌亂的起身去把窗戶關上,一路上磕碰的椅子呼啦啦直響。
一陣光影閃過,緊閉的窗終於將屋內的暖意牢牢鎖住。
而青墨,眼神停滯在窗外一點上,青璉居然把矛頭指向了戚子風揚,她究竟想乾嘛?
無論是何目的,青墨都必須得小心,她希望尋求戚子風揚的幫助,可更想讓他遠離安府內部的紛爭。
如今……連戚子風揚現在身處何處都不知道,該如何開始下一步?
你究竟在哪?
為何從那日之後就再不見了人影,難道這所有的一切又是自己的自作多情嗎?
青墨越來越疑惑,窗外空曠一片,天漸冷,百姓們都窩在家裡各自取暖。
若是不為旁的目的,僅僅是……我想你了。
如此,你會出現嗎?
你會是我在這冬日裡的溫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