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子風揚越說越有幾分氣急敗壞,如暴雨中艱難生出一朵花朵,還未綻放,便被淋濕,剝離的花瓣落入土中,混雜的狼狽不堪。
他的眼神驚起,看到青墨那無助的模樣,卻又不忍心發脾氣,最後不過是長歎一聲,道“今日之事,我就當從未發生過從未聽說過,你也再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就這樣吧。”
這便是戚子風揚的全部態度。
這便是青墨猶豫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後得到的答案。
還是自己太太天真了吧。
一心隻想著讓全天下都來幫助自己,卻從未想過,彆人是何處境,請求戚子風揚幫忙,不就如同綁架他一同賣國嗎。
他怎可能這麼做。
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已是最大的仁慈。
一場原本溫暖的見麵,以青墨的唐突中止。
直到坐回自己屋裡,青墨的心仍舊漫著恍惚,無法走出來。
安府院子裡有兩棵很高大的槐樹,曆史已經久遠,其中一棵茂密生長著,在這寒冷無光的冬日裡也從未停止過向往天空的腳步。
而另一棵,隻剩下粗大的枝乾,被人攔腰切斷,那布滿年輪的表麵上坑坑窪窪很是醜陋,風過了,隻留下一片回響。
這是上一次賈銘派人突襲安府時,留下的最大罪證,旁的枝椏早已被清理乾淨,隻剩這紮入土地中的樹身,還頑強的在那獨存著。
安粼光回來時曾問起過,管家們不敢多言,青墨便用一句“有人看中了槐樹的材質,花大價錢買去了”搪塞了過去。
這是她能想到最無後顧之憂的說法,為此,茗薇還將曾經庭禎送給她的首飾送到當鋪,換了一大筆錢,就為圓這個謊。
雖說安粼光並未真的讓青墨拿出樹根換來的錢,可茗薇這份情意,著實讓人感動。
細細想來,自己來這漠城的幾個月內,當真發生了不少事。
值得紀念。
隻是這寒冬中再無暖陽,風帶著陰冷的氣息,一番番襲來,無比蒼涼。
這日,太陽還藏著烏雲後頭,青梅已早早的來到青墨的房內。
她笑臉盈盈,提著個食盒,上頭冒著縷縷熱氣,香氣氤氳。
茗薇剛替青墨梳好妝,青墨頭上那個簪子還不太穩,她用手扶著,朝青梅那邊走去。
“姐姐今日好早。”青墨這才注意到,青梅頭發上竟也插著個好看的簪子,翠綠的翡翠閃著光輝。
“妹妹忘了嗎,你答應過我,要和我一起去陪爹爹吃飯的。”青梅一直站著,似乎是怕弄皺精心打扮的衣裙,並未坐下。
青墨有些發怔,笑笑,“是,看姐姐做了如此多美味,弄得我也顫了,咱們這就走吧。”
這個時辰,也不知會不會遇上榮華,要是她也在安粼光那裡,說不定會惹出彆的事端來,青墨暗暗祈禱著,可千萬彆碰上啊,現在壓根沒心情去與榮華做鬥爭。
青梅步子不快,走在後頭,她看著前頭青墨筆直的背影,嘴角一揚,左右輕輕將手中的食盒蓋子撥開一個角落,第一層是雞湯,她用秘製的配方熬了整整一天,如今正漫著香氣,勾人肚裡的饞蟲。
她的步子更慢了些,低頭將注意力集中在那食盒翹起的一角上,手指一彈,那碗湯的表麵上立即飄上一層細細的粉末,不過兩秒的時間,迅速融化在湯水中,不留半點痕跡。
無色無味的毒藥,長期少量服用,便會讓人神情恍惚,精神不振。
這是縛靈告訴她的,這也是縛靈給她的藥。
從青璉始,到青梅終。
這毒藥,終於派上了真正的用場。
青梅擁有它的目的,並非針對青璉,而是針對安粼光。
她恨極了安粼光,想到他那張臉,青梅手腕一軟,險些將食盒掉落在地。
親眼目睹生母被冤被趕出安府,親手將餓的隻剩一身骨頭的她埋於亂葬崗,看著那嶙峋的一具具白骨圍在母親身邊,似乎要將她吞噬,青梅當下便下定決心,自己活在世上的唯一理由,便是要安粼光以命抵命,讓他為自己做過的所有壞事贖罪,永世不得超生!
即便裝病很是辛苦,即便獨自一人背負仇恨與複仇的使命很是艱難,但青梅從未生過放棄的念頭,她相信總有辦法。
而這一天,終於到來。
在青墨大著膽子闖入自己寢殿那一刻,青梅便明白,複仇的時機到了,有如此一個傻到天真卻一身無所畏懼的妹妹,不好好利用起來,豈不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