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好的!”百裡大聲答應著。
院中的畫案還立在那裡,管家還未來得及過來收拾。
一切都與一個時辰前無異,但這氛圍,卻是改變了許多。
青墨憂心忡忡,一直在回想著青梅那番話,
青梅的目的乍聽是好意,為了安粼光的身體,也為了安府未來的發展,可隱約間難道不也有哪裡不太對勁嗎?
這些都不是吸引青墨的最佳利器,她的關注點,聚集到了另一方上。
若是真按青梅的方案來實施,是否能結束青泓常年來忍氣吞聲的狀態,是否能助他一臂之力,了解過往黯淡的人生。
那麼,這個哥哥,會否成為自己陣營中的可用之人?
青墨憂慮,卻又像尋到了希望般。
沉默間,百裡突然開口道“阿墨你也彆覺得煩,雖說這麼多年,二小姐一直疾病纏身,很少出門,但人的秉性是骨子裡的東西,時間改變不了什麼,如今她身子好了,可以出門了,當然會找你的麻煩,你也不用忍著,告訴我或者直接告訴老爺都行。”
他的言語較剛才來說已是和緩不少,可仍舊能聽出些許端倪。
青墨也漸漸穩定下來,輕描淡寫似的道“你怎麼比我還記仇呢,不論是大小姐或是二小姐,我都當作一家人,儘管會生氣,隻要不曾真正傷害到我,也就罷了吧。”
這口氣倒像是認命似的。
其實青墨自有打算,若是明著去問,百裡倒不一定會說出什麼來,畢竟方才茗薇那一番舉動已是明示,明擺著不遠讓百裡道出以前事。
而眼下,青墨愈發低眉順眼,百裡愈發氣不過。
“阿墨你真的太善良,這兩個小姐的作為連我都看不過,你怎還能咽得下這口氣呢,難道她們欺負你的那些時日你都忘了嗎,在你的新衣服上灑染料這都僅僅是小事,可在你的房門前放火藥,在你的湯食中下藥,這些如此危險之事,你就從未想過要報複嗎?”
青墨立即停住腳步,一霎那間臉上閃過一絲驚恐。
原來,不僅青璉無惡不作,就連那個看似柔弱的青梅,竟也手段頻出。
可她愈發糊塗,即便自己深得安粼光的疼愛,也不至於讓這兩個姐姐記恨到如此地步,竟想將自己活活鏟除。
這其中難道還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停了好一會兒,再次邁出腳步時,也不知冥冥之中是否有某種牽引,去往的方向似乎和剛才不同。
眼前分明出現一扇熟悉的窗,半開著,那一根橫木立在那裡,將屋內屋外串成一線。
這裡曾經是安府最熱鬨的廂房,青璉的房間。
青墨深深吸一口氣,裡頭檀香的味道依舊,隻是淡了許多,顯得低調平靜。
立於冬日的風中,即便頭頂光影,仍舊寒意逼人,青墨攏了攏衣服,透過窗,隱約見到裡頭的青璉,正端坐著,一動不動,像是將屋內的時間調轉成靜止,與屋外隔絕成兩個世界的天與地。
那火一樣紅的簪子在青璉烏黑的發色映襯下,顯得孤獨且絕望,挑起一縷秀發,儘顯滄桑。
那可是青璉啊,安府囂張跋扈的大小姐,今日竟要獨自承受這份冷清寂寥,在燒的最旺的炭盆中澆下最寒的涼水,最戳痛人心的不僅僅是涼意,還有那漂浮在空氣中的炭灰塵埃,鑽入鼻腔,牢牢黏住呼吸。
青墨有些發愣,看著那被樹蔭圍住的廂房,神情近乎呆滯,她怕,很怕。
怕自己有朝一日與青璉落到同樣的下場,成為眾矢之的,不僅無法反抗,也無人敢送一點溫暖,就連她那個母親榮華,竟也數日未曾來過,不敢違抗安粼光的決定。
隻剩下那個貼身丫鬟還在,平日裡被青璉打罵毫不留情麵的丫鬟,如今成了她唯一的陪伴。
青墨身子一抖,實在冷入心骨。
百裡連忙摟住她的肩,輕聲道“阿墨,天氣轉涼,咱們回去吧。”
回去吧,是該回去了。
青墨已經做了決定。
儘管無數時候她都希望眼前一切能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用心計不用手段,安安穩穩度過一生。
但越來越多的事實朝她心上一刀刀刺上去,也越來越明了的證實一個道理,隻身一人,絕無安穩日子可過。
既然要聯手,必定要準備周全,萬無一失。
心一沉,青墨眼神變得犀利,可轉向百裡時,又瞬間柔軟了下來,“百裡,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百裡一愣,傻笑道,“阿墨怎麼又突然感性起來了?咱們本就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一家人三個字讓他臉上露出些許害羞,也讓青墨心中一陣苦澀,猶豫好久,隻得吐出一句,“真的要謝謝……我很慶幸,身邊能有你這個……好朋友。”
幸得百裡這人心思簡單,不會去揣測猜忌彆人之心,隻把這話當做一句平常的誇獎罷了。
也不知,這模糊的想象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