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光透進來,照在青墨臉上,將她的臉頰映的有幾分煞白。
安粼光覺察出她的不對勁,心口一縮,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話的有些重,成了青墨的驚嚇。
他立即將語速放慢,道“青墨,你放心,不論未來安府成了何種模樣,又或者我在不在這個世界上,我身後的那一份財產,全數都是你的,不會叫彆人分了去。”
他的聲音薄而尖銳,伴隨著無數碎片朝青墨刺過來。
青墨嚇得瞪大了眼睛,“爹爹,你可千萬彆這樣想,我與哥哥姐姐們同樣是安府的一份子,也隻是一份子,家產之事我從未想過,爹爹今日這樣說,豈不是陷我於不仁不義之地嗎!”
她當真是嚇壞了,口無遮攔起來。
當下的日子過得已是一團亂麻,她在安府的存在本就是彆人的眼中釘,若安粼光這想法再傳揚了出去,那她即便是被五馬分屍,估計也不夠解那幾個哥哥姐姐的恨。
青墨的臉更顯蒼白,嘴唇顫抖著,好多想說的言語堵在那裡說不出來。
安粼光見她這幅模樣,連連道歉道“好好好,是我錯了,這事往後再議。”
他明明是一言九鼎的一家之主,卻在青墨這裡敗下陣來,低聲的語氣像是討好。
又過了幾秒,安粼光顫抖道“是我對不起庭幀啊,我對不起她!”
這短短幾字中不知含著多少愧疚,安粼光的胸膛內像是彙聚了悲痛欲絕的淚滴,散不出,更是可悲。
他對庭幀的愛,早已超越了自己的生命。
這些,青墨不曾親眼所見過,卻能深深的體會到。
人這一輩子,有一個這樣的愛人,即便無法相依踏遍天涯路,也能在心底最深處的地方烙下一個印記,點綴成黑暗人生中最亮的光點,成依靠,成火焰,成信仰。
如此這般,也令人欣羨不已。
從安粼光那裡出來後,青墨的心上一直如壓著一塊大石頭,用儘全力也無法搬開。
她看向遠處,此時已將傍晚,濃墨重彩的橘色在漫天鋪開,視線所及的範圍內是迎風飛舞的彩霞,招搖過市分外妖嬈。
這番景象恰似魔域,擾的人心煩意亂。
青墨的心裡真的難受極了。
今日接二連三發生無數事,全數壓在心上,無人傾訴無人開導,自己也消化不了,若長期如此,青墨懷疑自己早晚會抑鬱而亡。
若這是在兩月以前,那該有多好。
那時的安府,起碼是平靜的,即便這份平靜隻存在於表麵。
那時的醉香樓,也是繁華的。
每至夜晚,流光燈紅,青燭薄帳,透著某種迷惑人的香氣,讓人忘了煩心事。
那時的青墨,隻要心中有事,便會去到醉香樓,在二樓最裡頭那間,聞著茶香而去,與戚子風揚促膝長談,一聊便忘了時間,一天,一夜,又或是伴著日落而來,迎著朝陽而去。
隻需如此一遭,青墨心中的死結,便能全數解開。
可如今呢,戚子風揚,你究竟在哪,當真連一次長談都成了奢望嗎?
毫無目的,毫無方向,青墨出了門就這麼跟著腳步朝未知的地方走去。
穿過集市,穿過湖畔,穿過熱鬨與繁華,也穿過了寂寥與落寞。
直到眼前的景色漸漸變得熟悉又有些陌生時,青墨恍然醒了過來,才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的,走到了西楚河來。
還是如往常一樣,這裡四周儘是被河水澆灌生長茂盛的雜草,也不乏野花。
可是卻荒無人煙。
幾株小草歪倒著躺在那裡,預示著從有人踏草而過。
青墨就站在那,看著不算湍急的河水,愣愣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