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墨看著那掙紮在兩個管家中間的青泓,眼神漸漸模糊,看不清他們的模樣,隻見一片虛影在眼前飄蕩著,越來越模糊,變成張牙舞爪的魔鬼,向她撲來。
她的身子晃了晃,下意識的朝安粼光身後躲去。
那兩管家都有著五大三粗的體型,要對付一個青泓根本不在話下。
青泓掙紮一番,直至精疲力儘後,便隻好妥協下來,麵如死灰,那眼神中的火卻一直未退,反而愈發激烈。
安粼光大手一揮,甚至不願多看青泓一眼,“將他帶回房去,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管家得令,擒著青泓朝外走去。
青泓的目光始終在青墨身上遊蕩著,就在擦肩而過之時,他終於開口。
語氣卻像是平靜了些,隻是那話語,聽來仍舊讓人毛骨悚然。
“安青墨,先是騙我用鑰匙去打開藥房之門,將我推入不仁不義的境地,緊接著又將縛靈害死,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是要讓這個安府家破人亡嗎!安青墨,你不得好死!”
最後一句,像是砸碎的玻璃渣子,一股腦的朝青墨身上湧來,紮進血肉中去,疼得她一縮。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從青泓口中聽到這樣的話語,可是今日,這幾個字愈發刺耳。
一次次的將關係鬨僵,一次次想儘辦法緩和,最終的結局仍舊是如此不堪。
難道當真是走錯了方向嗎?
有那麼一瞬,青墨真的覺得好累,好累,真想一閉眼直接倒下去,最好再也不用醒來。
可是不行啊,前頭還有如此多的磨難在等著你,不一步步走完,便永無遇見光明之日。
青泓被帶離了屋子,安粼光將手放在青墨後背上,溫柔的輕拍著,安慰她,“節哀吧,人死不能複生,縛靈若是知道你如此惦念著她,她定也會走的很安心的,這一切都是意外,無須自責,倘若真要怪罪,也隻能怪青泓那個混賬,竟讓人家清清白白一個姑娘有了身孕,真是丟儘了安氏的臉麵!”
他此刻最為關心的,仍舊是安氏,是外人的眼光。
青墨長長歎了口氣,帶出一陣白色的霧氣,回蕩在眼前,她緩緩看向安粼光,聲音很輕,像是沒了靈魂般,隻剩下一個空殼,“爹爹,我想再去看看縛靈。”
安粼光將目光朝床那邊投去,畢竟那是一個已沒了呼吸的死人,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猶豫了一會兒,安粼光歎口氣,點頭答應,“去吧,彆太久,我讓管家先張羅著,一會兒便將縛靈抬走。”
從門口走到床邊,僅僅幾步,青墨卻走了好久。
每一步都仿佛是踩在了棉花上,軟弱無力,每一步卻又像是踏於鋼板之上,錚錚有聲。
風一吹,那床上的簾帳搖搖晃晃,連床板也吱吱作響,似乎有萬千的冤屈無從申訴。
此刻的茗薇也有些怕了,緊緊握住青墨的手掌,給她力量,同時也給自己打氣。
縛靈身下的血跡早已凝結,成暗紅色,刺鼻的血腥人令人作嘔。
青墨越靠越近,幾乎要俯下身去。
縛靈的臉記在眼前,清晰如昨,嘴角彎起似乎帶著淺淺笑意,可眼睛卻半閉著,隱約看得見白色眼瞼露在外頭,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這一副場景形如鬼魅般。
有呼嘯的風穿堂而過。
青墨伸手,順著縛靈的額頭一路向下,將她微睜的眼睛合上。
那一瞬,青墨也閉上了眼,將這一刻,徹底映在腦海中漆黑一片的畫布上。
氣氛寂靜一片,血氣漸濃。
“小姐,走吧。”茗薇終於還是開口,有幾分顫抖。
兩人轉身朝外走,沒了人氣的屋子更顯淒涼。
外頭有陽光,一束熱烈的光線朝青墨刺來。
這一黑一明兩者強烈的對比,晃得根本睜不開眼。
青墨看不清眼前的場景,往前一邁步,一腳踩空,從一節台階上跌下去。
台階本不高,可事發突然,仍舊讓青墨一驚。
可她並未摔倒,反而穩穩的被人接住,一陣溫熱從手心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