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入知天命的年紀,但安粼光手掌的力量仍然不容小覷,青泓連同棍子齊齊被甩到一旁,大頭朝下栽了下去。
安粼光對這個兒子似乎一點不心疼,見他摔了沒有半分安慰,反倒還厲聲道“你給我回房去,麵壁思過!”
青泓抖了抖,徹底頹了下去,連起身的力氣似乎也已喪失。
此刻,最善良最有可能為青泓求情的百裡,卻一聲不響。
他盯著自己肩頭的鴿子,似乎發現某些端倪,皺著眉,道“老爺,這似乎不是普通的鴿子,是信鴿。”
“什麼?”安粼光隱約察覺到什麼,走了過來。
果真,離百裡最近的那一隻,腿上的確綁著一個不大的字條,若是不近看,當真發現不了。
當那字條被百裡從鴿子腳上解下時,那鴿子如有靈性一般,離開他的肩膀,飛到一旁停於窗台之上,成一個整齊的隊列。
百裡手指捏著字條,心臟撲通撲通跳的厲害,仿佛手中握著的,是一張生死狀。
這莫名的慌亂不知從何而來,嗆得他猛地咳嗽了好幾聲,才終於在安粼光的注視下,緩緩將紙條打開。
“女兒危險,救命!”
六個大字出現在眼前,帶著墨漬的清香。
百裡偏頭看了安粼光一眼,立馬將手快速捏成拳頭,將那紙條置於掌心中,心中甚至默念著,幻覺幻覺,這一切一定都是幻覺。
安粼光是淡定的,睫毛的遮掩下,那雙眸子鋒利無比,他從百裡手掌中拿過字條,重新打開,將上頭那六個大字認真映在眼中,每一個筆畫都不敢輕易放過。
“老爺……”百裡聲音沙啞著,想說幾句安慰或是令人放心的話,可動了動嘴,隻剩沉默。
他的心,比安粼光跳的還要厲害。
“這不是青墨的字跡……”安粼光垂著眼,這句話中不帶任何感情,聽不出是激動,或是欣喜。
“什麼?”百裡卻一驚,繼而一喜,長鬆一口氣,看到女兒二字,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青墨,眼下聽安粼光如此一說,百裡腦子噗的一聲開竅,是啊,還有青璉那個女兒也在漠城,若是她傳來的字條,那自己便不用那麼擔心。
隻要青墨是安全的,哪裡管得著彆人如何。
可這並非愉快的結尾,安粼光神色愈發沉重,語氣更是冷得能滴下水來,“這事不妙,不論字條出自誰手,青墨與青璉都定是遇到了危險,我得回去看看!”
他將那字條捏在手中,像是要憑手掌的力量將其融化,手指骨節吱吱作響,青筋暴起。
一向在麵對與青墨相關之事時都無法冷靜的百裡,此刻卻理智的出人意料。
他抓住安粼光的手,周身似乎染上一層光芒,此刻的他變得比安粼光還要高大,隻手撐起這個塌陷的家。
“老爺,若這是一計,咱們一個衝動回到漠城去,豈不是正中敵人的下懷嗎,再等等,暫且不忙,若敵人是在用阿墨的安危引我們出現,那短時間內,阿墨定是不會有危險,咱們先派人去林家打探打探,聯係上林老爺後,再做定奪!”
百裡這番話當真給了安粼光很大的啟示,是啊,林家的信使剛走,隻要能聯係上他們,不就可知青墨的安危了嗎?
安粼光長歎一口氣,反手握住百裡,朝他投去殷切的目光,“百裡,謝謝你,如今還有你能在我身旁,當真給了我莫大的幫助。”
讚揚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外人也就罷了,安粼光偏偏還不依不饒的要給青泓一個教訓,他朝仍躺在地上的青泓瞪去,道“不像某些人,一點沒個大少爺的樣子,真是令人心寒!”
地上厚厚一層塵土,揚在青泓眼前,幾顆淚珠落了下來,與那塵土混合成泥,加上臉上沾著的鳥糞,狼狽不堪。
這個大少爺,當的實在太過憋屈。
那淚滴不過維持一秒,便消融在空氣中,化作虛無。
男兒有淚不輕彈,青泓暗暗告訴自己,今日,連同這一輩子受到的委屈,定要如數討回來,讓那些曾經輕視過自己的人,為他們曾做過的事懊悔終身!
信鴿再次起飛,它們該回家報信了。
青泓雙手捏成拳頭,躊躇滿誌身子卻一動未動。
無論心中有多大的理想與抱負,在安粼光眼中,他仍舊是那個扶不起的阿鬥。
安粼光狠狠瞪了他一眼,拉著百裡轉身回屋。
微風陣陣,刮在臉上卻不那麼溫柔,如刀一般,生生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