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這安府早已空無一人,但高邑與賈鋒心中仍與做賊無異,心虛的恨不得快點離開,手上也沒了輕重,一來二去,幾乎要毀掉這間藥方。
多少名貴藥材死在他們手中。
時間分秒過去,賈鋒心中愈發焦躁,手掌接觸藥材太多,已經發麻,從一個隱藏的抽屜中拿出來時,已是毫無知覺,看著那小小一本攤在手中的本子,反手便要扔出去。
“等等!”高邑大叫,連忙製止賈鋒的動作,從他手中搶過本子。
唰唰翻開兩頁,高邑的臉由紅到白,嘴唇止不住的顫抖,腳下一軟,險些跌倒。
上頭清清楚楚記載著安粼光與天齊國的往來交易,包括簽字包括手印,一應俱全。
隻是那手印是灰黑色的,紋路清晰。
這是一本複刻本。
高邑的欣喜維持不過一秒,他無法判定發現這個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此重要的證據,安粼光怎可能不帶在身邊,怎會給外人可趁之機?
他不知,這安府早已是人心渙散,每個人的心中都有著自己的計謀,心思縝密,下手時甚至無所謂會傷到誰。
青梅臨走前,將她手中的複刻本留在了這裡,她早已猜到,用不了多久,定會有人來這安府內搜查,隻要能搜到這些證據,她的目的,也就達到。
如今,這證據落入高邑之手。
他的目光頓住,一時間僵如雕塑。
見高邑半晌沒有動靜,賈鋒好奇,探過頭來看那個本子。
與高邑那番猶豫截然不同,賈鋒看清本來上所寫後,激動的口齒不清“高……高大俠,這可真是天助我們啊!有了這一發現,那咱們的計劃豈不是能更近一步。”
計劃,計劃。
有那麼一個恍惚間,高邑差點忘了自己的計劃。
他最終的目的,不是要稱霸這江湖嗎。
不知從何時起,怎麼與賈鋒這目光短淺的小民糾纏在了一起,那自己那一份計劃,何日才能見得到光明呢?
賈鋒雙眼放光,自言自語道“太好了,太好了,定是這安府作惡太過,老天爺也在幫我的忙,我隻需將這證據報到官府去,何需我親自動手,官府便能把這安府繩之於法!”
他從未忘記自己肩上的使命,要給賈銘報仇,要讓整個安府萬劫不複。
可高邑卻突然抓住賈鋒的領口,目光淩冽的幾乎噴出火來,“抓住人家的把柄落儘下石,這算什麼本事!”
好玩,真是好玩。
賈鋒詫異的表情中多了幾分玩味,他朝後退一步,掙脫高邑那有力的手,將自己褶皺的領口整理平整,開口前特地清了清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明亮,且有說服力,“高大俠何時轉了性,既然與我論起這道義來了,咱們倆一直在做的事,不都是偷偷摸摸的嗎,如今這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你卻丟下我,自己去做好人去了,這算哪門子的道義,這是你這江湖中人該做之事嗎?”
拐彎抹角一番話,並未威脅到高邑,他仍舊冷著一張臉,不說話,心中波瀾不停,他怕的,是戚子風揚。
即便生於江湖,高邑仍很清楚,賣國這事,最輕的懲罰都是滅九族,若這事真的被賈鋒捅了出去,那青墨自然也脫不了乾係,一旦青墨出事,高邑就得跟著陪葬!
他不傻,怎會拿自己的性命去成全賈鋒的計劃。
見高邑目光失神,賈鋒冷笑一聲,朝前邁步,靠近高邑,站定後,一字一句說得乾乾脆脆,“高大俠,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明白你一直不甘願幫我,好像我從你那裡得到的太多,而能給你的太少,其實啊,咱們換個角度想想,你與我,都是同一類人,有好處,不都是雙贏的事情嗎。”
這幾句不痛不癢,下一句,卻直戳高邑的傷疤,“高大俠,你難道忘了,那位叫縛靈的姑娘是怎麼去世的了嗎,她多可憐呀,年紀輕輕從未做錯過任何事,卻死在漩渦中央,你難道就不想替她報仇嗎?”
縛靈二字,正是高邑的軟肋。
一向頭腦單一隻會使蠻力的賈鋒,今日竟難得的聰明了一次,用這種方式,讓高邑乖乖聽他的話,跟著他的步伐去走,即便不幫忙,也不會阻攔或搗亂。
見高邑眼神明顯一變,賈鋒得意的神情抑製不住的從嘴角散開,他挺直腰板,仿佛已經取得勝利般,朝著高邑耀武揚威,“走吧高大俠,咱們,報官去。”
被衝破的安府再度封鎖起來,這大宅內一代代安氏血脈在此生長,祖先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它竟有一日會成為靶心,接受著四麵八方射來的箭,不到半月便千瘡百孔,擋不住風。
世上從沒有不透風的牆,關於安粼光賣國之事,漠城官員早已經著手調查過,否則也不會出現上次夜探安府之事,隻是苦於沒有證據,一直停留在猜測上,無法定罪。
這一次接到賈鋒的信報,可把官員們樂壞了,如此不費吹灰之力白撿一個大便宜,若是能順利了解此案,未來定是步步高升,前途無量。
如此雙贏之事,官員與賈鋒暗中達成共識,各取所需,走向人生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