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青墨身後,輕輕捏了捏她的肩,小聲道“小姐,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開始。”
青墨回頭,眼神與茗薇相視,噗的亮過一瞬後,再度暗了下去。
如霜似乎對千式離賞賜的那些東西很是感興趣,她服侍過不少娘娘,小到青墨這樣的太子妃,大到皇上的貴妃,按說早已賞遍這世間各式各樣的奇物,對這一般的賞賜該是見怪不怪才對。
可她一見那整齊擺做一列的各種首飾,眼神突然發出光來,一間間撫摸過去,像是見到了寶貝那般,恨不得每一個東西都拿起來抱在懷中,不讓任何人再多看一眼。
這舉動有些奇怪,但青墨並未多想,反倒記起一事來。
她從自己帶來的那個小包袱中拿出個東西,將如霜叫到跟前,道“這個送給你,不是什麼稀罕物件,權當做是個見麵禮吧,不值錢,隻有心意。”
那是個木質的娃娃,雕刻精細,眼神栩栩生光,仿佛當真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你。
如霜剛拿起來,那木娃娃的下半身卻脫離開,她手一滑,險些掉落在地。
奇怪的事便在此刻發生,那木娃娃裡頭,竟還有另一個娃娃!
比最外頭那個略小一些,一模一樣的樣貌,同樣有一雙生輝的眼睛。
如霜大喜,將整個娃娃拿起來一探究竟,發現裡頭依次縮小,不大的體積內,竟裝著八個一模一樣的娃娃。
“這是……”如霜麵露驚喜,看向青墨。
青墨微笑著,盯著那木娃娃看,淡粉色的漆麵,色澤飽滿,娃娃身上雕出一朵綻開的花,綿延至臉頰。
青墨緩緩開口,“這娃娃叫套娃,是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送我的……”
她停在了這裡,雙手摩擦著那套娃邊上的一圈金線,隨著那金光,走入封存已久的回憶中去。
這正是下江南那一次,百裡從江南帶回來的禮物。
他無論去到那裡,無論見到什麼,都想著要給青墨買回來,從吃的到玩的,青墨房間裡堆了滿滿兩個箱子。
這一次離開安府,她什麼都沒有帶,就帶了它。
隻因百裡將此套娃交到她手中時,說了一句,“阿墨,希望未來的我們可以如這套娃一般,生八個孩子,大大小小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那時的百裡,以為未來會是陽光燦爛的。
回憶最易戳痛人心。
青墨垂睫,每眨一下眼睛,眼前短暫黑暗的那半秒時間裡,便是滿腦子刺人的回憶湧上來。
她不敢想,百裡這兩個字,成了她心底永久的傷。
突然的沉默襲來,如霜站在那裡望著青墨,看著她如墨般濃稠的眼神中有些許傷感,如霜不敢說話,抿著唇,連呼吸都很小聲。
這靜默的屋子中,像是低頭的哀悼,陪同青墨一起的哀悼。
許久後,青墨終於抬頭,將那套娃收拾好,重新交到如霜手中,露出個微笑來,“這個送給你。”
方才那一番沉默已讓如霜明白這套娃中承載的重量,她雙手捧著這個禮物,抱著無比虔誠的心,重重點頭道,“謝謝娘娘,我一定將它收好,絕不辜負你對我的期望。”
二人相視一笑,有種默契不言而喻。
茗薇也長長的鬆了口氣,每一次大悲過後的釋懷,都能令人快速成長,如今的青墨,便是在這種可能要曆經傷痛的成長中,將那些血腥的過去,化成一種生的力量。
茵萃殿先是在淩秋園脫穎而出,接著又被錦華殿比了下去,這大起大落,既讓人嫉妒,又讓對手幸災樂禍。
隨時都是彆人眼中的焦點。
這不,剛清靜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又有人進來了。
是個女人,搖著蒲扇扭動腰肢,本就有些許涼意,她那蒲扇帶來的風更是讓人身子一顫。
屋內的三人不明就裡,但都同時起身表示禮貌。
青墨這個身份高人一等的皇子妃,也習慣了與人平等相待。
隻有晉六,立即跪下給來人行禮,恭敬道“給許良娣請安。”
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可以說給後頭那三人聽。
青墨立即明白過來,這個女人,便是與自己一同當選皇子妃,但身份略低一等的良娣。
晉六消息廣,若不是他方才出去打探過消息,此刻這茵萃宮內,恐怕會因不認識許良娣,而鬨出些笑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