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禁火的時間,晉六這一舉動若是被發現,是要被嚴厲處罰的,這些後果,他不會不知道。
即便特地穿了一身不顯眼的黑色長褂,也是無比冒險之事。
其中一定有重要的原因。
青墨腳步很輕,沒有打擾晉六,她將目光移到那蓮花燈上,剛一看清便嚇了一跳,那蓮花燈做工不算精致,略顯粗簡,但能感受到其中包含的濃濃惦念情意。
最為震驚的是,每一個蓮花燈的正中央,都有一張紙條,紙條上一個大字霜。
如霜的霜。
晉六沒上過學,儘略微識得幾個字,這“霜”字如此複雜,大概已耗儘他所有能力。
一筆一劃歪歪斜斜,卻認認真真,是用心對待之物。
青墨心裡一動,腦袋嗡嗡直響,她從未朝這個方向上去猜測過,此刻卻……
晉六與如霜早已相識,以前隻知二人有過節,誰曾想到,晉六竟對如霜有了不該有的感情……這是真的嗎?
不僅青墨驚訝,茗薇同樣愣在那裡,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二人悄然無聲,看著晉六將準備好的蓮花燈全數放進河裡去。
那所有的惦念,感情,惋惜,悔意,全都隨著河流的方向飄遠。
用這樣一種方式寄托哀思,是否能讓她感覺得到呢?
有種異常悲傷的情緒在青墨心頭漫了出來,不止悲傷,她甚至覺得,此刻的晉六,有些悲壯。
對,就是悲壯。
這是來自於永不可能在一起的二人,來自於有著天與地之大的隔閡間的二人。
不該有的感情。
半柱香的時間後,晉六終於起身,許是蹲的時間太久,起身之時一下子沒站穩,踉蹌一步。
青墨一驚,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想扶住他。
可為等她伸出援手,晉六已經轉身,黑夜中見到兩個悄無聲息的人影,他嚇了一跳,看清來人是青墨後,更是驚得撲通一聲跪下,連連請安,“娘娘……給娘娘請安,請安……”
囫圇著說不清一句整話。
青墨竟也一時間不知如何接話為好,隻得抬了抬手,“起身吧。”
晉六聽話的站起身來,身子顫顫巍巍,如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那般,幾近蒼涼。
臉上隱約還有淚痕,許是怕青墨察覺,他迅速抬手一抹而過,恢複鎮定。
這是青墨從未見過的晉六,那個平日裡老老實實任勞任怨從沒有過多言語的男人,心中竟藏著如此深的情感。
是一種堅韌到甘於躲在高牆背後的情感。
一聲歎息。
青墨再度看向那蓮花燈,倒不是質問,隻是不知如何化解此刻滲人的清冷氣氛,“入夏後天乾氣躁,這是禁火的日子,你在這裡放蓮花燈,是要處以重刑的,你可知曉。”
“是,奴才明白。”晉六低著頭,沒有狡辯,老實回答。
青墨抬頭,眯著眼睛看向那月光,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如霜已經走了半個多月的時間,我氣她吃裡扒外,怨她在我身邊卻懷有異心,可當身邊真無此人時,也是會想念的……”
說到此,她看向晉六,語氣柔和,“你們認識應該很多年了吧,當初在鐘貴妃宮中,便是你倆共同伺候著。”
晉六身子一顫,像是被勾起了不願回憶的往昔,“是……我與如霜……相識已久。”
聲音顫抖,這一刻,完全不像是青墨認識的那個晉六。
青墨有很多種話可以說,冷漠的,咄咄逼人的,安慰的,刨根問底的,無數種選擇,在她這個位置上,晉六不敢對她撒謊。
可她並未選擇其中任何一種,心中拿分悲涼隻增不減,沉默許久後,道“時間不早了,蓮花燈已經飄遠,你也早些回茵萃殿去吧。”
剛要轉身,晉六突然開口,“娘娘……”
他的聲音顫抖,“奴才可否知曉……她……是怎麼死的?”
青墨歎氣,“她為何而死,或許……你比我更加知曉其中緣由。”
說完這一句,青墨轉身走了,腿有些軟,在茗薇的攙扶下才邁出腳步去。
而晉六呢,已如受了魔般定在那裡,動彈不得。
他該知曉其中的緣由。
當然知曉,如此說來,是自己害死了如霜,是自己害死了她。
在正義與感情之間,晉六選擇了正義。
手中握住如霜所有“罪證”,隨便一點都足以殺死她。
那麼多年,晉六一直保守秘密。
可如今,他發覺如霜胃口漸大,已到了無法自持的地步,再如此下去,那便再無回頭之日。
找了個時機,晉六單獨找到戚子風揚,將如霜的所有事告訴了他。
晉六腦子簡單,想不了太多事,隻是知道戚子風揚與青墨的關係,認為此人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