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背後,暗藏著多少心酸痛苦,她不說,青墨也知道。
如霜入宮成為丫鬟,還有無數可想象的美好人生等著她,而晉六呢,想要入宮,隻能成為太監。
那便是一生的殘缺。
忍著這樣的殘缺麵對心愛之人的步步為營,想要拯救,卻無能為力,一步步,直至親手埋葬如霜。
晉六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呢?
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曉。
青墨呆住,眼神變得迷蒙,沉默不語,她心中全是對晉六的心疼。
茗薇也怔住,她盯著晉六,無法想象這個朝夕相處的男子,沉默寡言的外表下竟然藏著這樣痛苦的故事。
許久,無人言語。
外邊的風越吹越大,整個屋子似乎也在轟轟作響。
晉六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他朝著青墨又磕了個頭,道“多謝娘娘這段時日來對奴才的包容,隻要奴才還在茵萃殿一日,便會衷心於娘娘,絕無二心。”
他說的真誠,隻是聽上去語氣有些虛,像是很累的樣子。
青墨很想安慰晉六幾句,好幾次想要開口,卻又停了下來。
不知過來多久,她打起精神來,努力讓自己顯得神采奕奕,“如霜並非無情之人,她與你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達,即便這並非愛情,也是一種無可改變的感情,你們二人同在宮中多年,又都是服侍的鐘貴妃娘娘,如霜……對你定是有情的,否則怎會在陷害鐘貴妃害死所有人後,唯獨留下了你,又將你一同帶到茵萃殿來,她早已離不開你,晉六,如霜已經死了,這是意外也好,是報應也罷,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你還活著,便要往前看,帶著她對你的情,一直往前走,你明白嗎?”
晉六眼神噗的一亮,從未有過的明朗。
原來青墨早已看明白,自從如霜死後,晉六就意誌消沉,變得更加沉默。
而近日青墨這一番話,將晉六的心結打開,是嗎,如霜對自己是有愛的嗎?
“娘娘……”晉六聲音沙啞,猛地又磕了個響頭,“多謝娘娘,奴才明白了。”
青墨的心突然變得柔弱起來,之前從前朝後宮那邊影響而來的種種戾氣,在這一刻全都消散,愛情這件事,是一陣微風,是一股清流。
我們都會因愛而變的堅韌勇敢,可也會因愛而更加脆弱不堪。
危險、殘缺、寒苦的冷冰或是灼熱的火焰,都擋不住那顆為愛而追逐的心。
皇上也好,奴才也罷,不分高低貴賤,那是由心而來的感情,從不受控。
外邊又是狂風大作,瞬間變臉的天呼嘯著像是要掀起風浪來。
青墨怔怔看著院裡那棵被風吹的東倒西歪的大樹,萬千思緒。
茗薇為她泡了一壺暖茶,輕輕走到她身邊,開玩笑道“小姐何時竟有了這樣的技能,還能令一個人的心起死回生。”
“你就儘管嘲笑我吧,”青墨輕罵了一句,“晉六這段時間狀態一直不太對勁,之前我並未細想,也是最近才覺得或許與如霜有關,果真……”
她的目光怔怔,茗薇突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小姐如今可以完全信任晉六了嗎?”
青墨一笑,倒像是苦笑,“不信任又能如何,晉六與我們已經是綁在了同一條船上,沒有彆的路可走,信不信任,也唯他可用,隻是……我總覺得他仍有事在瞞著我,沒那麼簡單。”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秘密,或不為人知,或藏於內心,尤其身世,誰都沒有那麼簡單。”
茗薇幽幽的吐出這句話,與青墨所想一致。
隻是她此刻心中浮現的那個人影,是路連郢。
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又有著怎樣的故事呢?茗薇充滿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