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雨歇!
小風,本名叫林風,才十五歲,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兵,從宗城到洺州的路上,唐瑛發現他不時地擠到她麵前來聽她講故事,還很勤快地幫她倒水、端飯,搬石頭給她當座椅等等。不僅如此,林風的嘴還很甜,把劉黑闥的親兵頭目哄的高興,又看他真的很勤快,乾脆把他調過來專門侍奉唐瑛。唐瑛以為林風是劉黑闥等人安排的眼線,也不以為意。
如此過了幾天後,在洺州城外,林風尋到一個監視唐瑛的人打盹的機會,悄悄跑來告訴唐瑛,他是來報恩的,唐瑛是他們兄弟的恩人。唐瑛原本也不信,仔細問了才知道,她無意中還真救了一些人的命,而林家兄弟便在其中,她也不由地暗自慶幸了。
原來,當年唐瑛從黎陽倉李世勣那裡弄到陳糧回洛陽的時候,一時不忍見路邊逃難的人餓死,命手下扔了一大包糧食給這群人,這群人眼看就快餓死幾個了,唐瑛的這包糧食恰好成了他們的救命糧。唐瑛是一走了之了,而她的模樣卻被這些人牢牢記在心裡,林家兄弟的母親死前還念念不忘恩人的好。
林風的母親死在逃難途中,他們兄弟輾轉來到河北,原本以為戰亂結束可以好好過日子了,誰料到河北戰亂又起,兩兄弟逃不過當兵的命運,被裹挾到了造反大軍中。林雨比林風年長四歲,戰場上能拚命,眼下也當了一個小頭目。林雨發現恩人被抓後,也著急過,後來見劉黑闥沒殺唐瑛,他高興之餘,給弟弟出了個主意,仗著林風年紀還小,成功地混到了唐瑛身邊。
唐瑛雖然很善良,但也秉著能利用就利用的心思做事,因此,林家兄弟倒成了她的人了。當然,唐瑛在利用彆人的時候,也不會虧待了這些人,她既然把林家兄弟當成了自己人,就認認真真地告訴他們,她不會選擇跟劉黑闥,因為劉黑闥一定會完蛋,兩兄弟如果真要報恩,以後就跟她一起走,否則,她寧肯不認識他們。
林雨兩兄弟盹都沒打一個就答應了。自從下定決心要報恩,那對他們來說,不管唐瑛選什麼,隻要是恩人要做的事,他們就幫著做。從那日起,如何幫唐瑛逃跑,就成了林雨心心念念的事情。好在唐瑛沒有因為突然得到兩個人而失去理智,一再要求他們不得妄動,一切都要尋找到好的時機以後再說。
從此,林雨在外麵悄悄地尋找時機,而林風則成了唐瑛的保鏢,替她放哨,幫她糊弄那些名為侍奉,實為看守的兵卒。唐瑛這才有機會乾些瞞天過海的事情,比如私人事務呀,繼續繪製自己的地圖、寫出劉軍的弱點等等。
將林風叫進屋裡後,唐瑛從被褥中間摸出一疊紙來“小風,你先幫我收著,以後我帶你們走的時候,你記著帶上,千萬彆弄丟了。”
林風趕緊接過那些紙,小心地折好,揣進懷裡,又按了幾下,方點頭。他不知道唐瑛整天弄的這些東西有啥用處,但唐瑛吩咐他做的事,他就一定會做好。
唐瑛滿意地為林風整理了一下衣襟“行了,你去吧,今晚劉黑闥不會來了,你也彆在外麵守著了,回去休息吧。”
劉黑闥在武德四年的最後一個月裡,的確獲得了足以炫耀的本錢,在短短半個月裡,他派出的人馬連續拿下了黎州、相州、衛州、刑州、趙州等等。劉黑闥在戰場上節節勝利的同時,他北連突厥的戰略也實現了,突厥的頡利可汗不僅同意和劉黑闥結盟,還派出斤宋邪那率領幾千騎兵來到了洺州,這讓劉黑闥是大喜。而徐元朗在山東也鬨的風卷雲滾,河北山東的形勢對劉黑闥來講,那可是一片大好,在這樣的大好形勢下,他終於豎立自己的牌子了。
武德五年正月初十,劉黑闥在洺州城宣布成立政權,他自封為漢東王,以範願為左仆射,董康買為兵部尚書,高雅賢為右領軍,王琮為中書令,劉斌為中書侍郎等等。一個像模像樣的朝廷成立起來。
名正果然言有份量,很快,同安義軍首領殷恭邃以舒州來降;濟州彆駕劉伯通刺殺了刺史竇務本,投向了徐元朗;東鹽州治中王才藝也殺了刺史田華,歸向劉黑闥。劉黑闥此時真是得意了一把,對範願更是信任了。
但,劉黑闥的朝廷在唐瑛看來,卻是一個笑話般的存在。竇建德的大夏王朝啥樣子,劉黑闥的大漢政權也啥樣子,用唐瑛的話來說,竇建德買的罐子被劉黑闥拿去用了,而裡麵裝的還是隋朝遺老的那罐子水,一點新意也無。
劉黑闥對他的政權有沒有新意一點也不在意,他要的名算是有了,接下來就需要他用實際行動來證明,他是名副其實的。這個實際行動,就是打敗長安來的李唐大軍,就在劉黑闥宣布當王的同一天,李世民率領的征東大軍到達獲嘉縣,唐軍的第一個目標收複相州。
劉黑闥雖然放下狠話要好好收拾李世民,但無數前輩栽在李世民手中,血的教訓是深刻的,他也不敢輕敵。在派出輕騎兵與李世民的大軍接觸了幾次後,劉黑闥明白唐瑛沒騙他,玄甲軍的確不太好對付。於是,劉黑闥下令收縮部隊,放棄相州,在洺州集結主力,要與李世民來個一戰定勝負。
武德五年正月二十日,李世民率軍收複相州後,繼續前進,拿下肥城後,將部隊駐紮在了距離洺州城僅二十裡處的洺水岸邊。與此同時,奉旨南下的李藝也再次率軍南下,於正月二十二日拿下了彭城。唐軍對劉軍再次形成了南北夾擊之勢。
洺州城內,戰爭的烏雲給彆人造成了巨大的陰影,卻沒影響到唐瑛的好心情,她依然過著寫寫畫畫,四處閒逛的好日子,偶爾在劉黑闥愁眉苦臉的時候,指點一下他的軍糧征集辦法,丟兩句那種運糧方式更保險之類的話。劉黑闥雖然還不敢信任唐瑛,但唐瑛每次的指點的確都很到位,由不得他不去使用。唐瑛此時還真成了不掛名的行轅參軍了。
或許是唐瑛的輕鬆讓劉黑闥等人漸漸放了點心,又或許是她偶爾的幾次指點很有用,總之,在劉黑闥和他的手下忙的焦頭爛額之時,對她的看管也有些放鬆了,唐瑛在大街上閒逛的時候,身前身後跟著的隨從慢慢減少了。唐瑛卻沒有設法逃走,沒有絕對的把握,她不會冒險,另外,她也想玩玩無間道,雖然這對劉黑闥十分的不公平。
“賣醋,賣醋,鮮香可口的醋。”
這幾聲洪亮的吆喝,在大街小巷裡不時傳出的吆喝中顯得非常突出,讓人不由得會把目光朝聲音來處看過去。尤其是這聲音聽起來有那麼一點耳熟的時候。一輛可以跟水車媲美的大車走在街道一側,陣陣醋香就是從車上的滾圓水箱裡傳出來的,而一麵小小的“張家作坊”字樣小旗在車把上隨著微風輕輕飄著,將唐瑛的目光全部吸引了過去。
“小風,走,咱們過去看看。”略微思索了一下,唐瑛到底還是沒能抵製住醋香的誘惑。
林風馬上一溜小跑先跑到賣醋人跟前“喂,賣醋的,等等,我家將軍要看你的醋。”
張小六小心地把車停好,笑嗬嗬地轉身麵向唐瑛“這位將軍,俺家的醋最好,最香,您先嘗嘗?不酸,俺不要錢。”
唐瑛微笑著走到張小六跟前“這兒要打仗了,你這醋銷的出去嗎?”
“將軍,打仗那是大人們的事,咱小老百姓的,隻要活著,還是吃飯吃菜不是?嗬嗬,這生意呢,是比不上不打仗的時候,不過,醋都釀出來了,不賣要壞,能掙幾個算幾個。”
唐瑛點頭“是呀,打仗,老百姓最倒黴。這樣,我買一筒,味道好的話,過兩天我還照顧你。”
張小六利索地取下車把上懸掛的竹筒,灌好醋,遞給了林風“將軍肯照顧小人的生意,小人真是求之不得。”
唐瑛從林風手裡接過竹筒,打開蓋子聞了聞味道,笑了“果然夠味。成,你的門簾在哪兒?”
張小六一臉憨厚地笑回“回將軍話,俺在這城裡還沒來得及租門簾,暫時住在城西北的車店裡。”
“唉,”唐瑛大大地歎口氣,將一文銅錢往張小六手裡一扔,她轉身就走“都是打仗打的。你忙吧,我就不耽擱你了。”
“是,是,是,將軍走好。”張小六鞠躬哈腰地目送唐瑛離開後,才拉起車,繼續吆喝“賣醋,賣醋,新鮮的醋,又鮮又香的醋。”
回到住處的唐瑛實在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動,把房門一關,撲到榻上抽泣起來。她曾經向蒼天祈禱過好運氣,而當這樣的好運氣實實在在伴隨在她身邊時,她的心裡竟是五味俱全,啥滋味都有了。
過了好久,唐瑛才慢慢地讓自己平靜下來,既然蒼天如此厚愛她,她就更應該珍惜這一切才對。拭去淚水,唐瑛將藏在被褥下的紙張拿出來,一一整理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