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雨歇!
李淵的心思並不在李世民身上,他做決斷之前的確一直在猶豫,但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去改“老貨,你說,瑛兒對二郎的感情有沒有到非他不嫁的地步?”
裴寂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對李淵了解非常深刻的他,最早發現李淵對唐瑛態度的改變。李淵有個最大的優點,同時也是身為帝王最大的缺點,那就是特彆重視家庭感情,在李淵下定決心要將唐瑛當兒媳開始,李淵就把對子女的愛也同樣放在了唐瑛身上。
而自從李秀寧死後,李淵或許是越發覺得寂寞了,或許是真的太喜歡唐瑛了,在他自己都無知覺的情況下,漸漸地把唐瑛當成了李秀寧的替代品,而且,這種感情越來越深,以至於李淵自己可能都沒注意到,他在呼喚唐瑛的名字時,經常不自覺地叫出了瑛兒兩個字,就如同從前呼喚自己的女兒李秀寧叫秀寧一樣。
正因為這樣,裴寂反而不好回答李淵的問題,因為作為一個旁觀者,他也看出唐瑛似乎對做皇帝的媳婦並不熱心,不管對象是李世民還是李建成。
“嗯?老貨,你也看不清,是不是?”裴寂半天不回話,李淵等的不耐煩了,又追問了一句。
裴寂苦笑,不好回答也得回答“陛下,郡主眼下的心思怕是還在如何調解太子和秦王的關係上,似乎也沒有太多傾向秦王的表示。”
李淵深深地看了裴寂一眼“唐瑛畢竟是二郎帶到長安來的,她與二郎之間的情義絕非我們知道的那麼簡單,雖然這孩子在很多事情上都很公正,很理智,但朕知道她作為女兒家的心裡卻是向著二郎的。”
裴寂諾諾兩聲,小心問“如果這樣,太子豈不是……如果陛下將郡主許配給秦王,那,太子會不會有壓製不住秦王的時候?”
李淵歎氣“這也正是朕擔心的地方。唐瑛這孩子現在很公正,而一旦嫁人,肯定會偏向自己的丈夫。若是日後大郎容的下二郎,那大家還能相安無事,可一旦大郎容不下二郎,隻怕唐瑛會直接跟太子對抗。朕很怕看到這種情況。”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還是想儘量把唐瑛給大郎,畢竟在他們兩個之中,大郎更看重唐瑛的個人才能,而二郎需要的卻僅僅是唐瑛對他的情感。唐瑛之才,浪費了可惜呀!”
裴寂小心地掩藏住眼中的興奮,笑道“陛下思慮的正是。在臣看來,郡主也是喜歡展現才能的,跟了秦王,怕是沒這個機會了。想必郡主也喜歡太子給她機會。”
李淵點點頭“朕也這樣看。裴寂,封德彝那邊始終沒有進展,瑛兒的父親一直沒找到,不能這樣拖下去了。等眼下這件事完全定下來,朕就好好給瑛兒操持一番。這件事,你多操心,不許讓她有半點委屈。”
裴寂忙諾了一聲,神情也鬆弛了不少。皇帝交待的差事並不難辦,而且,這是一個美差。
唐瑛此時根本不知道李淵已經拿定了主意要將她嫁給李建成了,離開太極殿後,她滿腹心事都在怎麼樣儘快將長安城裡發生的一切告訴李世民,儘快與秦王府裡的人商議出一個挽救的辦法來。因此,儘管李建成和李元吉在她左右喋喋不休地討論如何重新收拾郡主府,她卻是左耳進去右耳出來。最後,連李元吉已經離開,她都不知道。
“唐瑛,跟我去東宮坐坐吧,有些話,我想跟你好好說說。”
與唐瑛相比,李建成現在的心情也不輕鬆,他剛剛從裴寂那兒得到一個消息,他的父皇雖然已經不再就楊文乾叛逆事件找他的麻煩,但東宮裡卻一定要扔出兩個替罪羊來,否則,皇帝也不好向天下人交代此事。
回想起李淵對自己的怒斥,再看看唐瑛神不守舍的樣子,李建成心裡長歎幾聲。身為局中人,他更了解唐瑛和李世民之間的關係,他也清楚,唐瑛的心即便不完全在李世民身上,也絕不會在他身上。然而,他要爭,爭他本來就擁有的東西,爭他必須要擁有的東西,不僅僅是太子之位,還有唐瑛這個人。
唐瑛猛聽到耳邊的話語,驚醒了過來,望望身邊隻有李建成一人,愕然問道“齊王呢?”
“四弟幫我規劃去了。聽說你不忍心將那些宅院裡的人攆走,四弟說要去西市口找幾處好地方安置了他們,免得你為難。”
唐瑛哦了一聲,低下了頭。李淵金口一張賜予她好幾處房舍,還說什麼她住慣的地方不好挪動,就將她住處周圍的幾處地方賞給了她,弄的唐瑛出門都不好意思看那些滿臉驚恐的鄰居們了。隻是,皇帝的旨意沒人敢反抗,即便唐瑛心有不忍,也隻得讓豆子告訴這幾家人,你們慢慢找地方搬,不用急著搬家。
“你在想秦王,對不對?”見唐瑛淡淡地應了一聲,又低頭不語,李建成忍不下去了。
唐瑛抬頭看他一眼“太子若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就先回家了。”
“就這麼著急要回去嗎?”李建成失望地望著唐瑛。
唐瑛刻意忽視掉李建成那濃濃的失意味,賠笑道“我不放心齊王,他的家丁一向有些霸道,萬一衝撞了鄰居們,我這心裡就更加過意不去了。”
“齊王有分寸。”李建成揮揮手,歎氣“朝廷的旨意已經頒布五天了,那些人還沒什麼動靜,也該敲打一番,免得他們藐視朝廷法製。”
“朝廷法製?”唐瑛最是惡心這種封建特權,李建成淡漠的口氣聽到她的耳朵裡,讓她不由地氣衝大腦“他們住在那兒好好的,沒惹誰沒招誰,就因為有了我這麼個倒黴的鄰居,就得放棄自己居住多年的宅院,夠委屈了。還藐視朝廷法製,強盜邏輯。”
李建成沒想到自己好心好意的勸慰居然引來這麼一番嘲諷,不由地住了嘴,無辜地看著唐瑛,不明白她為什麼發火,更不知道自己哪兒做錯了。低頭想想,這心裡一下子涼了。
唐瑛一口氣罵完,才醒悟過來這是什麼時代,小民的生活,彆說尊嚴了,自保都得看彆人的臉色。歎口氣,她搖搖頭“算了,太子殿下永遠不會明白小民的狀態,也不會理解他們的心情。我累了,先回去了。”
聽了唐瑛的解釋,李建成卻慢慢抬頭,輕聲問道“那,秦王就明白這些,理解這些嗎?在你眼裡,我永遠都比不上他,對不對?”
唐瑛剛走出去兩步,聽了這番話,慢慢回身“太子殿下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數次埋怨我對秦王進行壓製打擊,而你這樣不管不顧地幫他,難道對我來說,就不是不公平了?”
唐瑛緩緩點頭“太子終於說出心裡話了,你一直都認為我做什麼都是在幫秦王,對不對?你也一直都在利用我的善意來對付秦王,對不對?”
李建成挺直了腰杆“你是不是一直在幫秦王,孤不知道,可孤知道,你現在就想不顧一切地去幫他,你明明已經看出父皇徹底選擇了孤,他敗了,你卻還幻想著幫他戰勝孤。”
“太子殿下,你比秦王年長近十歲,我卻在你身上看不到秦王那樣的成熟與睿智。請問殿下,如果將你換成我,你會幫誰?”
“成熟還是血腥?睿智還是野心?”李建成也顧不得遠處有人張望了,提高了些許聲音“孤就不明白,到底孤那點做的不對,以至於你這麼抬高他,貶低我?你到底要讓我怎麼做,才符合你的擇人的標準?”
唐瑛急著趕回家去,聽了李建成的話,她是冷笑一聲“太子真能做到我想要你做的事?”
“隻要你說出來,孤自會去做。”
“好呀,那我說,你聽著。上個月,就在我跟著陛下去仁智宮之前的幾天,張婕妤的父親在城南用二十兩紋銀強行圈占了四百畝田地,請太子按大唐律處置;自朝廷體製完全建立一來,六大部中招進了數百官吏,其中長安城裡貴族子弟占據大部,請太子將其中毫無才能之人全部剔除。在裴寂家的後門內,有個專門收受賄賂的小屋,每個月從那道門裡抬到裴大人跟前的金銀珠寶數量,請太子查出來,並嚴厲懲治那些行賄的官吏。”
“我……”唐瑛話音落地,李建成臉色就變的蒼白起來。他不否認唐瑛提出的全是事實,可他一條也做不到,甚至不能去做。
唐瑛哼了一聲,轉身就走“太子殿下還是彆說大話了,想要得到唐瑛無私的幫助,就先把朝廷的那些弊端都處置了,否則,您的雄心也不過是一場遊戲而已。”
望著唐瑛離去的背影,李建成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下去“唐瑛,不要做忤逆陛下的事情,你如此聰慧,應該知道,事情已無挽回的可能。我也知道你的意思,我也可以給你保證,待日後機會成熟,我會去做這些事情。”
唐瑛停頓了一下,笑了一聲,繼續前行“我儘我心,成與不成,天知道。”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