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雨歇!
尉遲敬德的敬酒將眾人的目光拉到了唐瑛身上時,這群人才發現唐瑛的異常。唐瑛麵前的酒、筷子、菜肴都沒有動過,她身後的侍女跪在一旁發抖,而唐瑛的臉色太平常,無喜無悲,波瀾不驚的樣子卻恰恰顯得特立獨行。
彆的人還隻是驚訝,房玄齡和長孫無忌卻互相看看,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擔憂,唐瑛……她不會這時觸秦王的黴頭吧?如果她此時說出什麼過分的話,他們不敢保證,已經壓抑了自己一天的秦王,會不會暴跳起來?
尉遲敬德伸出去的手半天都沒收回,唐瑛不說話,不舉杯,完全是不理睬他的神態,他此時才發覺情況有些不對,他好像惹禍了。訕訕地收回敬酒的手,他尷尬地笑笑“唐瑛,我,我說的是真心話。你真是天下最強的女人。”
唐瑛抬頭看了看尉遲敬德的臉,這張臉上有歉意,有尷尬,卻沒有得意,沒有炫耀。在聽到那麼多溢美之語卻沒有特彆的表現,看來,這人的良心並沒有被血塗遮住“將軍言過其實了。唐瑛一沒武德,二沒文德,無用之輩而已,配不上將軍的讚美。”
尉遲敬德傻愣一下,想說什麼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回去,此時的他突然感到了一種失落,他好像失去了什麼。不,不僅是他,似乎這裡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什麼,唯一完全保留住的人,隻有唐瑛一個。
李世民好像此時才發現唐瑛的存在,皺了一下眉頭,不悅了“唐瑛,尉遲將軍與孤王有大功,你如此作為,不覺得過分了嗎?”
“秦王是在責備臣嗎?”孤王?你已經改變了自稱,已經準備成為那個孤家寡人了吧。唐瑛在心裡苦笑一下,卻把麵無表情的臉對向李世民的方向“秦王下令,臣當向尉遲敬德將軍道歉。”
“那就去道歉。”李世民乾脆下令。
“是。”唐瑛也不多說,起身走到尉遲敬德身前,衝他一躬身“將軍多包含,不需為一個女人慪氣。另,恭喜將軍又立大功。”
尉遲敬德臉色都變了,微微側身避開唐瑛的大禮,低聲道“是我魯莽了,對不住。”
唐瑛微微點頭,轉身又回座位了。眾人注意到,唐瑛是空手過去,說了話就走,依然不肯沾半點酒。
“你應該給尉遲敬德將軍敬杯酒。”發話的依然是李世民。
“臣沒打算沾這些酒。”
“為什麼?”
“臣沒胃口,這樣的酒菜,也不適合臣的胃口。”唐瑛依舊麵無表情地回答李世民。
李世民聽的清楚,卻裝糊塗,冷冷地揚聲高喊。“來人,給唐將軍換酒,換菜。”
“不必。”唐瑛猛地站了起來,轉身就走“秦王可儘情歡笑,臣告辭。”
“站住。”李世民的大聲嗬斥將唐瑛身形定住後,卻又慢悠悠地夾起一棵青菜,故意放在眼前看了半天才道“你已經休息夠了,該去做點事了。”
“臣無德無能,恐怕再難為秦王效力。”唐瑛頭也不回,一口拒絕。
“這件事無關才能大小。”李世民慢慢地放下筷子“高士戀和侯君集回報,東宮和齊王府中的人口不全,太子妃和齊王妃各帶了府中女眷和兩個孩子昨天下午就出了門,說是去禮佛了,卻至今未回。唐瑛,你去把人找回來。”
李世民說話的語氣很慢很慢,但說出的話卻很震驚,除了唐瑛,所有的人都張大了嘴巴看向唐瑛,長孫無忌更是差點跳了起來。
唐瑛愣了一下,心裡一喜,努力控製住自己的情緒,緩緩地轉身麵對李世民,眼光中透著冰冷“臣說自己不知道該如何去找,想必秦王也不相信。所以,唐瑛不會這樣說,而是會說,秦王,承乾殿有囚牢,唐瑛自己會去,不勞您下令。”
李世民緩緩站了起來“唐瑛,堅持沒有任何用處,孤隻是不想你站錯地方。你應該清楚,無論你是否答應,找到人那是早晚的事。他們逃不出長安。”
“他們能不能逃出長安與我無關,他們是誰也與我無關。昨晚我沒有站到太子那邊,您認為今天我會站過去嗎?如果您的回答是是。那麼,我也屬於應該被趕儘殺絕中的一員。秦王可以下令,或者……”唐瑛冷笑“您想親自動手享受殺人之樂,唐瑛也可以奉陪。”
李世民皺眉“你真不知道?”
“昨天下午臣在何處,您很清楚,昨晚到現在,臣又在哪裡,您更明白。而您安排侍候臣的人也很儘心,臣今日做了什麼,他們應該向您稟報了。”
李世民慢慢坐下了。直覺告訴他,唐瑛一定在太子妃等人失蹤上做了什麼手腳,但分析下來,似乎真與唐瑛無關,難道,太子妃等人去禮佛真是湊巧?目光從堅定到疑惑,李世民也沒有把握了。
良久,李世民揮揮手“你回房待著,沒有孤的命令,不許出府門一步。”
唐瑛冷笑,轉身就走,連句話都懶得說。留下一群莫名其妙的人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一臉陰沉的李世民。
“無忌。”等唐瑛的身影完全看不見了,李世民才吩咐長孫無忌“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記住,找到人就行,無論死活。至於其他的……唉,不要去追究了。”
“臣明白,馬上就去。”長孫無忌拱拱手,匆匆離開了秦王府。
似乎受到李世民下令搜查太子妃等人這道命令的鼓動,這些在戰爭中養成清洗一切敵人的習慣的將軍們,也想繼續把不利於己方的人都清洗掉,於是,長孫順德在大家渴盼的目光中,先起身發言了。
“秦王,宮裡的事情已經差不多了,下一步,我們是不是來個全城大搜捕,把太子和齊王的黨羽全都抓起來,免得他們跳出來跟咱們搗亂。”
“是呀,這些人留著可都是禍害,特彆是齊王的人,好多加害秦王的事情,都是齊王身邊那些屬僚們出的主意,一定要把他們一網打儘了。”
麵對部下的進言,李世民又想起了那個問題,對東宮的那些忠臣們,他到底該如何處置呢?是像這些部下說的那樣來個一網打儘,永絕後患呢,還是放他們一馬?這些人中,有才華有能力的人可不是少數,殺了太可惜了;留下,又可能時時跟他做對,甚至有人可能會為替李建成和李元吉報仇,而對他不利。
李世民想了又想,最終對秦瓊下令“叔寶,帶著你的部屬,在城裡搜查東宮和齊王府的漏網之魚,先把人關押起來,再查抄其家屬,至於如何處置,等孤好好想想。”
秦瓊應了一聲,跳起來要走,卻聽到尉遲恭高喊了一聲等等,他不由地一愣,轉身站住,看向了尉遲恭。
尉遲恭剛才一直呆呆地看著唐瑛離開,而李世民和唐瑛的那番對話,彆人或許還沒想到什麼,尉遲恭卻明白過來,那一刻,他才明白唐瑛為什麼如此冷漠和痛苦。可是,秦王沒有顧及這些,依舊下令讓長孫無忌去搜查太子妃等人的下落,尉遲恭不由地想起了悲慟中的李淵,失去兒子,又失去孫子,這種痛苦……就在此時,他突然聽到秦王再次下令搜查東宮和齊王的屬僚,吃驚之下,他不由地喊了出來。
“敬德,你負責守衛皇宮,責任重大,宮外的事情,就不要操心了。”李世民以為尉遲恭是想和秦瓊一起去做事,趕緊把話說了出來。
“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尉遲恭見李世民皺起眉頭看向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一半下去,他在李世民強大的壓力下,還是有些膽怯。
李世民這才發覺尉遲恭的神態有些不對“哦?敬德想說什麼?說,不要吞吞吐吐。”
尉遲恭的眼睛不敢看向李世民,他努力控製住自己發抖的雙手,將它們捏成拳頭後,狠狠吸了一口氣,才能說出話來“殿下,大事已定,我們的目的僅在東宮和齊王兩人身上,眼下,此二人已經伏誅,若是繼續搜查下去,恐會將長安城鬨的惶恐不安,這,怕不是殿下的本意吧?”
被尉遲恭這麼一說,李世民猛然醒悟過來,是呀,他求的不過是政權而已,若是把整個局麵給弄的混亂起來,豈不是又要多費心力去求穩定?想到這裡,李世民忙對秦瓊道“叔寶,敬德說的有理,你還是和程咬金一起,維護好城裡的秩序,告訴防衛戍,三日內,全城戒嚴,待明日請下旨意再說。”
“是。”秦瓊看了一眼尉遲恭,抬腳就要走。
“等等。”李世民猛想起一事,又叫住秦瓊“你派人到唐瑛的府外,給本王把她那兒保護好了。再通知張小豆一聲,就說,唐瑛這幾日都要在這裡做事,暫時不回去了。另外,讓人把靈雲接進宮來。”
秦瓊雖然有些詫異,卻也不會多話,趕緊做事去了。
一天的殺戮已經讓大家都有些疲憊了,奪得一切的興奮感,也被唐瑛鬨出來的這出戲給攪沒了。眾人看著臉上始終都沒什麼表情的李世民,此時才發現,秦王麵前的酒菜也沒有動多少。這一下,這群武夫再怎麼高興,這酒也喝不下去了,菜也嚼不出味道了,每個人都訕訕地,巴不得趕緊散了回去各司其職。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