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雨歇!
聽了李世民的叮囑,長孫無忌趕忙追問一句,做個證實“還是在東宮擔任翊衛車騎之職?”
“對,他們自首就是識時務,有才能,又能忠於職守,為何不用。”
長孫無忌馬上點頭“太子英明。馮立兄弟不僅沒有獲罪,反而一切照舊,一定能觸動不少人,長安城裡的平靜指日可待了。”
“不是指日可待,而是立竿見影。”李世民一甩手,往內宅走“晚了,無忌也去休息吧。明日大家商討一下幾大宰輔的權力問題。”
“秦王……太子殿下要動這幾個人嗎?”長孫無忌愣了一下,趕緊追問道。
李世民嗯了一聲“陳叔達老成持重,裴矩博學多才,蕭瑀堪為諫臣楷模,這三人都暫時不去動,楊綸經營河西有方,也不去管他。其他的,中樞上人少,要安排幾個咱們的人。”
長孫無忌一邊聽著,心裡一邊在盤算著,聽到李世民隻提到了四位宰輔,他心裡就有數了。
在這場兄弟之爭中,蕭瑀一直是力挺李世民的;宇文士及則與李世民的私交非常密切;陳叔達公正嚴明,不偏不向,卻是在李淵麵前為李世民說公正話最多的一個;楊恭仁一直在經營河西和隴右,基本沒參與過他們兄弟之間的事。這四個人,李世民一時間不去動很正常,這點,長孫無忌也是支持的。
封德彝倒是被認為傾向秦王府的,卻經常在重大事情上左右顧他言之,給人一種和稀泥的感覺,長孫無忌也沒怎麼看得上他。至於裴矩,長孫無忌不否認裴矩的才能,更了解這位左右逢源的本事,但在長孫無忌看來,李世民願意重用裴矩,除了對裴矩的才學還是比較看重外,唐瑛的影響力也不可忽略,因為,唐瑛與裴矩的私交不錯,她也在李世民跟前說過不少裴矩能乾的好話。
裴寂,這個人才是李世民最想拿下的人。他是武德朝廷裡的首輔,也是皇帝李淵的心腹,而且,他給秦王府眾人的感覺也是典型的太子一派,即便他秉承的是一切順著皇帝的想法才靠向太子的,也不能減低他力挺太子的積極性,更何況,裴寂和秦王之間的私怨,也是長孫無忌等人心知肚明的。
可是,雖然長孫無忌也讚同李世民清理一下朝中的重臣,但,他卻很理智,知道這個時候不是動手的好時間。不過,長孫無忌從來不是杜如晦那種直梗子,他說出反對的話,是很有技巧的。
回望了一眼李世民,長孫無忌笑道“裴寂眼下怕還是不好拿下,畢竟他做首輔多年,朝政上也沒啥錯,經驗也多。封綸既然生病,就讓他好好休息一下也對。”
李世民自然明白長孫無忌的意思,那就是阻止他對朝中大臣進行大的變動。他是很想拿下裴寂的,其實不光是想拿下裴寂,就是陳叔達、蕭瑀等人,他也在考慮逐步用人替代的策略來慢慢把他們擠出中心樞紐。這一點,他還沒有和心腹們商量,但這個想法卻是早就存在的,而且,這個想法還是在虎牢關與唐瑛的一席長談後就有的。
自魏晉以來,以九品中正製為導向,使得門閥士族逐漸成為權力中心的掌控者,門閥當權在晉朝末年和南北朝時期,也已經成為了治國的弊病。破除士族門閥世代當高官,破除官吏任用世襲製的實踐從隋開始,一直到大唐的武德九年,依舊沒能取得成功。武德四年以來,雖然恢複了科舉製,但,門閥世襲製卻依舊成為朝廷任免官吏的主流,這點最為突出的,就表現在朝廷的幾大宰輔任用上。
陳叔達,南朝的皇子,出身高貴;蕭瑀,也是皇族後裔,更是前朝皇後的胞兄;裴矩出身河北裴氏門閥,傳為自晉以來的最大望族;宇文士及不必說他,宇文家族是大隋四大門閥之一;楊恭仁,隋朝皇室宗族,皇帝楊廣的堂兄;裴寂,關隴四大門閥裴家的子弟;封德彝,封家也是關隴門閥之一。
可以說,這七個武德重臣,不是出身大門閥,就是南北混亂時期的皇族後代,按照當前的話說,全都有高貴的出身和優秀的血統,而且,這些人的身邊,都有不可小覷的家族勢力和廣多的人脈,都是響當當的人物,而有個更要命的現實是,李家,也是關隴出身的大門閥呀!
可就是這樣的組成,才是朝廷裡最大的弊端。門閥貴族掌握了朝政,民間有才能的人不被重視,人才不能發現,即便被朝廷選用,也到不了核心層麵,無法真正參與到朝政中來,從而使得整個朝廷,依舊沒有擺脫以往的暮氣,新銳的思想和人都不能被接受,想要整個朝局煥然一新,也就變成癡人說夢了。
李世民深知這種用人弊端會給國家帶來災難,可短期裡想要改變也是困難重重。彆的不說,目前他賴以倚重的幾個心腹,也是貴族門閥出身,即便是房玄齡和杜如晦,也非真正意義上的寒士,認真算下來,他身邊除了幾個將軍,真正民間百姓出身的人,卻隻有唐瑛一人。
因而,李世民目前還不想讓長孫無忌等人得知他真正的想法,而能與之商量這件事的唐瑛,卻離他越來越遠了。在心裡苦笑數聲後,李世民還是不得不認真考慮長孫無忌的勸阻。眼下他還僅僅是太子,朝政大權剛剛到手,一切都還沒有穩定下來,而裴寂當了多年的首輔,又是他父皇的心腹,朝裡朝外的人脈很多,動了他,穩定就談不上了。
想到這些,儘管李世民很想把事情做到一步到位,卻也隻有暫時忍耐“也罷,再議吧。”
長孫無忌輕鬆了一口氣,又趕緊問另一個棘手的問題“東宮裡的其他人,何時動?”
李世民知道,長孫無忌暗指的是魏征和王珪等人。他答應了唐瑛,這幾日暫時不去動魏征,自然也不好去動王珪和韋挺,隻是,這三個人都是李建成的心腹謀士,武夫好馴,文人難養,特彆是心氣高而又才能高的文人,不得不好好想想如何處置。眼下,王珪和韋挺又在外麵,萬一糾集一群人打著為太子喊冤的旗號造反,也是一場麻煩。
“派人打聽了嗎?魏征的病好了沒?”
“沒派人去看。”
“先派人去看看,如果真病的厲害,就再放放。病好了,再帶進宮來,孤見見再說。”
長孫無忌答應了一聲,又笑道“聽說唐瑛回到府上就在張羅給她的那個侍衛娶老婆,而且,娶的還是一個胡女。”
李世民愣了片刻後,側頭想了想,問道“就是那個會彈琵琶的胡女?”
“是,聽說,這個胡女和東宮裡的那個琵琶女關係不錯。”
“無忌,你不用多想。”李世民知道長孫無忌在暗示他要注意這個事情,他心下明白唐瑛想做什麼,看來唐瑛是真的在準備進宮的事了,這算好事吧“唐瑛出去前對孤說了,她要解散家人,讓他們都離開長安。你派人注意一下就行了,不用阻攔。再說,一個琵琶女,也沒什麼。”
“臣遵令。”長孫無忌心下有數了。
皇城裡沒有發生預想中的混亂,秦王府采取的策略很好也很穩妥,所以,眾大臣在渡過了兩天驚惶時期後,沒見到秦王大開殺戒的舉動就已經安穩不少了,接著,聖旨下來,秦王升級為太子,而新太子也沒有對臣子們進行清洗,甚至原東宮和齊王府的屬臣們也沒有受到“區彆”對待,這讓大家的心都安定下來。整個朝政又開始了有條不紊的運行。
李世民對朝廷眾臣的安撫做的很順,唐瑛對家人的安排卻沒那麼風順。在她宣布了讓大家統統回洛口倉的決定之後,全府上下沒一個答應的。他們離開洛口倉來長安城,就是為了跟著唐瑛,給她當侍衛和家人的,唐瑛留在長安城,他們當然不願意回去,再說,雖然自家莊主不需要他們護衛和服侍,但他們不放心呀!
唐瑛沒辦法呀,說了幾次,除了李勇,沒一個人答應離開。就是李勇,他同意離開都是因為擔負起了替唐瑛保護和照顧太子妃的責任,不得不聽從唐瑛的安排,而且,他要去的還是西域,這些弟兄們,卻不可能都跟著他走。
唐瑛心裡很焦急,卻不敢在表現上顯示出來,她的良苦用心也不敢對這些兄弟們說。可是,不讓大家離開,她也沒有把握確保這些家人不會因為她的原因,而受到傷害,因為,她還沒把握能脫離李世民的掌控,也沒有萬全之計來保全她自己,何況這些家人了。
實在沒有辦法,唐瑛隻能從張小豆身上下手,而采取的辦法,也隻有一個,那就是說瞎話忽悠他“豆子,你是知道的,我不想進宮去當什麼皇妃娘娘,我已經想到了離開長安的辦法,要回去跟你們一起過正常人的日子,所以,我必須安排你們先行離開。”
對於唐瑛的忽悠,張小豆並不十分相信,他敏銳地感覺到自家莊主有大事瞞著他們,故此,疑惑地望著唐瑛道“莊主,你能回去?秦王……哦,是太子能讓你走?還有皇帝,不是下旨不許你再不告而辭了嗎?”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