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雨歇!
大唐和突厥真的聯姻了,大唐公主要當突厥可汗的王妃了,今天,便是公主出嫁的好日子。長安城裡的人們紛紛傳遞著這個消息,大街小巷中的人們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談論著這樁喜事。而長安東街上,數十步就掛上紅綢喜燈籠的街景,也讓人們想起了幾十年前,隋義城公主遠嫁突厥時,也是這樣的場景,這麼的熱鬨。和親,意味著戰爭的暫時終止,大唐和突厥之間的戰爭,是不是從此就能消弭呢?人們,都在拭目以待。
與長安城中的熱鬨不同,皇城之中卻沒有多少喜慶的樣子,淑景殿上,唐瑛一身大紅色的嫁衣,珠簾做成的喜冠遮住了侍從們看向她的憐惜目光。唐瑛並不在意彆人的目光,她背負雙手,望著太極宮的屋頂,麵色如水,靜靜地思考著什麼。
李淵麵對她的離去,似乎真有些傷感,他沒能過來親送唐瑛上喜車,而是讓萬貴妃代表了他過來相送。李世民從昨晚開始,就將自己關在了顯德殿中,不讓任何人進去,因而,送唐瑛出皇城的責任,就落在了長孫無垢的身上。
此時,長孫無垢和萬貴妃兩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唐瑛身邊。不了解內幕的萬貴妃,此時的心裡唯有悲傷兩字;了解內幕的長孫無垢,卻努力壓製著內心的擔憂,強迫自己保持著優雅的微笑,即便這笑容中,包含著彆人一眼就能看出的憂鬱傷感。唐瑛不說不笑也不動,這讓兩人都有些不安,她們竭力想透過唐瑛臉上那厚厚的珠簾,看清她的神情,想說些安慰的話,但,話到嘴邊,卻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吉時已到,請公主登鑾,起駕。”唱禮太監尖利的聲音劃破淑景殿的上空,將人們的一顆心,吊的緊緊的,難以壓製住的悲傷,在淑景殿中慢慢釋放。
唐瑛卻是笑了笑,最後環視了一圈居住了一年的宮殿,緩緩步下台階,慢慢走進了那個豪華的喜車。車簾放下,厚厚的,紅紅的,遮住了外麵的目光,也遮住了唐瑛的目光。靜靜地坐在車內寬大的胡床上,唐瑛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一滴清淚,緩緩流下,這是她留給大唐皇宮最後的紀念。
自武德四年到今天,整整過去了六年,她得到了許多不屬於她的東西,卻也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眼下,她將離開這個牢籠,拋卻她與大唐李家的種種糾葛,而,卻沒有一個人會為此高興,包括她自己。
喜車在前呼後擁之中,極其緩慢地駛出承德門,駛上承德大街。而出了承德門後,唐瑛輕輕呼喚了一聲,喜車停了下來。在靈雲的攙扶下,唐瑛走出了喜車,站在車前,抬頭仰望。大唐的皇帝,此時就站在承德門的城樓上,俯視著她。
如約定的一樣,此時的李世民,身著的是青黑色的鐵甲,頭上帶的也不是鎏金皇冠,而是金黃色的戰盔,他右手持一張大弓低垂在身側,左手卻緊緊地抓住城牆磚,眼都不眨地望著喜車前的人兒。玄甲,金盔,強弓,紅色的瓔珞在輕風中飄動,而李世民的身軀,卻如同釘在了城樓上,一動不動。你要看你的秦王,我就讓你看見他。心裡默默地述說著,他的目光卻沒有絲毫的變化。
城樓上下,鴉雀無聲,不管是了解兩人感情糾葛的人,還是看熱鬨的人群,此時,都安靜地看著唐瑛,而唐瑛,卻隻感受到一人的目光。
慢慢掀起擋住視線的珠簾,靜靜地望著城樓上挺拔的身影,唐瑛的嘴角慢慢上翹起來,一個留戀的微笑,出現在她的臉上。她知道,李世民能感受到這個微笑,因為,她也能感受到城樓上那個人的不舍與留戀。再見了,李世民,今生今世,你給了我很多,也教會了我很多,我,無悔。
良久,唐瑛放下珠簾,毅然轉身,帶著那一抹微笑,回到了喜車上,輕輕地,堅定地對靈雲道走吧。
走了,長安城,走了,大唐皇宮,走了,我的愛人。唐瑛是個不該出現的人,她應該去往她該去的地方。此一去,不管還能不能活著回來,她都不會再跨入這座皇城半步。千萬的不舍,此時卻都已經拋去,李世民,我還欠你一個承諾,你等著,唐瑛會還你的,還你一個承諾,也還你一生的情。
城樓上,緊握城牆磚的手,鼓起了一根根青筋,心中不可謂不痛,但,李世民心裡充滿著希望。唐瑛,我知道你有你的追求,但我也有我的安排,希望,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回來,回到我的身邊。我堅信,你這次的離開,不過又是一次暫時的分彆,等你回來後,我們,可以再回到從前。不是嗎?因為,你也是愛著我的呀!!!
順著彎曲的山路,翻過杭愛山脈後,成片成片的草原就展露在唐人眼中。漸漸地,隨著車馬繼續向西北行進,草原上的氈帳漸漸多了起來,除了牧馬的牧民,還有成群的牛羊悠閒地在草地上走來走去。雖是深秋季節,草原上卻依舊是生機盎然,遠遠看去,蔚藍色的蒼穹輕柔地包裹著流動的生命,猶如一副靈動的畫,煞是美麗。
“公主,我們快到了。”
回到了草原,聞著空氣中飄來的牛羊味,執矢思力舒服的在馬上張開了雙臂,同時高興地向喜車大喊起來。
端坐在喜車裡,唐瑛透過車窗望著執矢思力的興奮模樣,心下有些不忍。這個人,無論是在長安,還是伴隨她一路北上,對她都是恭敬有禮的。他雖然有些貪財,但他貪的隻是能到手的錢財,卻非為財傷人之輩。說起來,很多人都不該死呀,但……默默地靠坐在寬大的胡床上,唐瑛在想,或許,她該找個法子,讓執矢思力躲過這場浩劫,也算……對他的獎勵吧。
“靈雲,傳話給張將軍,就地紮營。再請唐大人過來一下。”
不明白唐瑛為何要在此時休息,但靈雲沒有片刻猶豫,策馬來到張公謹身邊,傳達了唐瑛的命令後,去找唐儉了。張公謹抬頭看看天,點點頭,吩咐送親隊伍停下來,原地紮營。
幻想著從大可汗那裡得到豐厚獎勵的執矢思力,突見唐人的隊伍停了下來,並開始紮營,他愣了愣,趕緊跑到了張公謹跟前“大人,天色還早。”
“公主累了,想早點休息。”張公謹一邊指揮手下搭建營帳,一邊回執矢思力。
執矢思力看看喜車,再看看前方,他不想停下呀,就快到了,再走走……當他看到唐儉從喜車旁離開時,趕緊跑了過去。
“唐大人,這,距離可汗的迎親大帳不算遠了,以下臣看來,還是……再往前走走?”
唐儉屢屢胡須,笑道“你不是說,這裡距離你們大可汗為本公主搭建的迎親大帳還有二十多裡的路程嗎?”
“是,所以,下臣的意思……”
“你想讓本公主帶著一身疲倦出現在你們可汗麵前嗎?”
“啊……”執矢思力撓撓頭“是下臣思慮不周,不過,到晚休息,也不遲吧?”
唐儉哈哈一笑“執矢思力將軍,我們在路上已經走了一個多月了,公主的勞累你應該清楚。一晚上?嘿嘿,明兒一早上路之前,公主還得梳妝打扮呀,又得勞累一天。當然,你們突厥人或許不太講究這種事,但,在我們大唐,新娘子……”
“下臣知道,下臣知道。”執矢思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們突厥人的新娘也是要妝扮的漂漂亮亮才出門的。”
唐儉嗬嗬嗬幾聲“明日一早,老夫與你先行去見你們可汗。”
唐瑛此時在喜車中笑道“執矢思力,這些天,你也夠辛苦了,今日大家都早點歇息,明日一早,你可以派人通知你們可汗。”
“是,是,是。”執矢思力趕緊躬身笑回“若是公主明日一早出發,不到傍晚就能到達可汗的營帳,下臣還是先陪唐大人前往才是。若是下臣料的不錯,可汗一定會親來迎接公主。”
唐瑛並不懷疑執矢思力的話,作為新郎,頡利也應該出來迎接。唐瑛他們並沒打算隻對頡利一個人下手,所以,明天的重頭戲,是在入夜之後。唐儉此時與唐瑛想的一樣,他之所以要先與執矢思力一起去見頡利可汗,就是為了一探虛實。
唐儉比任何人都明白這次刺殺行動的難處,突厥人並不是沒有腦子的,在突厥人的大帳裡,已經發生過兩次刺殺事件了,第一次是處羅可汗的莫名暴斃,由於沒有把柄,鄭元壽雖有嫌疑,唐朝廷也百般抵賴,突厥人隻能不了了之;第二次是明目張膽的刺殺,武德八年,歐陽胤率領的唐使團,就在與突厥人談判的時候,突襲頡利的營帳,其結果是慘敗之後,談判徹底決裂。而這也是武德九年,突厥人大舉進攻的楔子之一。
唐儉明白,有了兩次教訓的突厥人,內部對唐人的防範會更加謹慎和嚴厲,唐瑛一人在洞房內刺殺頡利,問題應該不是很大,但,他和張公謹在外麵的刺殺行動,卻麵臨著種種困難。而這些困難當中,最難的應該是唐瑛完成任務後,他們這一百多人如何保護唐瑛安全地衝出重圍。所以,即便已經做了種種準備,唐儉還是覺得,應該實地考察一下突厥人的實力。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閱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