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區區一個小漁村裡的馬二嬸能拿出一塊碎銀子來,還是叫人暗暗感到驚訝,更有好事者忍不住在心裡猜測、這馬家是不是已經富裕到隨隨便便就能掏出一把碎銀子來的地步……
不過那林貨郎經常走南闖北、算是見多識廣,自是不會被馬二嬸這區區一塊銀子就給震住,隻見他聽了馬二嬸的話後笑而不語、也不得罪人,隻一個勁的賠著笑說道“馬嬸子您誤會了,我沒瞧不起馬家的意思,更不認為您買不起這珠簾……而是這珠簾我真的是不能賣。”
這有生意上門林貨郎竟然不做?
林貨郎再一次將這筆輕鬆的買賣拒絕,讓魚兒忍不住把注意力從珠簾上麵移開,改而注意林貨郎和馬二嬸的對話,也想聽一聽這林貨郎怎麼也不肯賣珠簾的理由。
這馬二嬸顯然是個蠻不講理的村野潑婦,她一點都不覺得林貨郎真的有什麼不能賣的苦衷,反倒認為林貨郎有生意不做,定是看不起她、認為她一介山野村婦買不起這般金貴的珠簾。
於是,隻見馬二嬸不依不饒的揪住林貨郎的扁擔一頭,叉著腰、大著嗓門嚷嚷道“你彆拿這些話來糊弄我!你儘管說一說這珠簾得賣多少錢,我就不信我今兒還真買不起它!”
馬二嬸的霸道讓林貨郎一臉苦笑、頻頻往後退去,想要避開不講理的馬二嬸,但這馬二嬸哪能讓林貨郎避開她?
隻見馬二嬸步步相逼的迫問道“你到底說不說?你倒是說說這珠簾究竟賣多少錢?說說我這塊銀子買下它是不是綽綽有餘?”
林貨郎被馬二嬸纏得沒辦法,於是隻能無奈的答道“馬嬸子您還正巧說對了,您這塊碎銀子怕是真不夠買下這副珠簾,這副珠簾你彆看它隻是個掛門上討喜的物事,上頭的做工可是精細得很。”
馬二嬸一聽立馬就把嗓音提高了好幾倍,怒聲質問道“你說什麼?!你說我這塊銀子竟還不夠買你這副珠簾?!你莫要看我是鄉下人便胡亂拿假話糊弄我!這副簾子最多也就值個一貫錢吧?你竟敢大言不慚的說我這塊銀子不夠買下它?!”
這馬二嬸把一塊碎銀子說的比進口還大,那口氣像是在說她手上的銀子足以買下幾車像這樣的珠簾,而這些話隻會讓馬二嬸顯得十分沒見地,且還讓魚兒和林貨郎覺得她是典型的暴發戶。
不過馬二嬸手裡那塊碎銀子在小岞村村民的眼裡、已然等同於以大額銀票,所以周圍人的人一聽林貨郎那話,馬上就也跟著紛紛質疑起那副珠簾的價值來,唯獨魚兒臉上的神情一如既往,一絲疑惑都沒。
這魚兒趁著馬二嬸同林貨郎糾纏時,已再細細的把那幅珠簾琢磨了一下,待魚兒挑了串在上麵的幾顆大珠子細看了下,才發現原來串在最上頭的幾顆大珠子上,都細細的刻著花鳥魚蟲等圖案,且還刻得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刻這些圖案的人刀工十分了得。
魚兒可是現代穿越過來的人,什麼好物事她沒瞧見過?
再不濟魚兒前世也經常上上古董行、博物館逛逛,看了一些古代的好物事後也順便練出了好眼界,所以魚兒一細看那副珠簾,就知道單是串在最上頭的幾顆大珠子,怕是就比馬二嬸手裡那塊碎銀子值錢了。
但小岞村的村民卻沒有魚兒這樣的眼界,尤其是那暴發戶馬二嬸,所以那林貨郎隻能耐住性子解釋道“馬嬸子您彆急著發火,您先聽我說,這珠簾其實算不得是我賣的物事,這上頭串著的一大半珠子都是主顧預先給我的,是主顧給了我珠子後再、讓我帶回家讓我渾家幫著串的,串的時候那主顧還讓我渾家看著再補一些普通的珠子上去……”
“這珠子串好了我便給主顧送去,隻賺他一些普通珠子錢和加工錢,我今兒是要把這副珠簾給主顧送去,所以才會放在竹筐裡一起挑出來,否則我平日裡到你們這兒叫賣,是不會帶這種又金貴又不實用的物事來的。”
林貨郎這麼一說,圍觀的人便紛紛都信了他的話,畢竟這些貨郎走街串巷的賣物事、也是會看地兒帶物事去賣的,像馬二嬸手上這種精致漂亮的珠簾,他們一般是不會帶到小岞村這種鄉下地方來買的,總不能讓這些勉強才維持一家人溫飽的村民,掏錢買這些華而不實的物事吧?
基本是貨郎們不辭辛苦的帶來了,除了馬二嬸這種刻意想顯擺的人會買,正常人家都不會舍得掏這個錢買一個華而不實的物事。
像珠簾、窗花、絹花等較為精致的物事,貨郎一般會挑到城裡那些大戶人家的後門叫賣,賣給府裡的丫鬟、媳婦和婆子等當裝飾品。這一次這副珠簾也是城裡一戶大戶人家的管家,特意包了珠子讓林貨郎幫著串的,否則平日裡林貨郎也賣不起這麼金貴的珠簾。
這管家前天才給的珠子、今天就讓林貨郎一定要給送到府上去,但林貨郎才剛剛去管家呆的府上賣過物事,自然要換個地兒賣了,於是他為了準時把串好的珠簾順道送去給管家,才會和挑到小岞村來賣的物事放在一塊兒……隻是林貨郎卻沒想到,這副已經有主的珠簾竟惹出這麼一件麻煩事來。
林貨郎耐著性子把前因後果都和馬二嬸解釋了一遍,說完生怕馬二嬸不信自己的話,還指著魚兒剛剛觀察的幾顆大珠子讓馬二嬸看,馬二嬸不情不願的湊到那幾顆珠子跟前,細細的看了起來。
這馬二嬸再沒眼界、也知道在珠子上雕刻圖案不是件容易的事兒,光是請名師巧匠的銀子就比自個兒手上的那塊銀子多了,於是雖然心裡還是覺得不悅、但最終也隻能怏怏的閉了嘴,把那塊拿出來炫耀的銀子袖了回去,不再提買那副珠簾之事。
林貨郎見馬二嬸終於不再胡攪蠻纏了,連忙找了塊紅布將那幅珠簾包了起來,包好還刻意塞到了竹筐最底下,免得讓彆的什麼人兒給再翻了出來。
而此時沒有熱鬨可瞧了,家裡缺什麼物事的人也都挑完物事付完錢了,於是圍著林貨郎的人群便漸漸的四下散去,最後林貨郎身邊隻圍了一群嘴饞想買糖吃的孩童,那李二妞更是邊抹著嘴角的口水、邊雙眼放光的看著插在竹筐邊的小麵人糖。
這些孩子手裡都拿著一個、兩個家裡給的銅板兒,邊“吧啦、吧啦”的流著口水、邊指著白花花的叮當糖讓林貨郎切,更會可憐兮兮的看著林貨郎、希望他能手一歪把糖切得大塊些。
而手裡有三、四個銅板的,則會買那做成各種小動物模樣、用小竹簽兒撐著的麥芽糖,再有錢的則會買那些捏得栩栩如生的小麵人兒,這小麵人兒不但能看也能吃,也算是一種十分受小孩子喜愛的糖。
魚兒袖子裡倒有幾個劉氏給她的銅板兒、足夠讓她把每種糖都買上一遍了,可魚兒卻沒有像李二妞那樣迫不及待的拿錢去換糖,而是悄悄的閃到一旁、待孩子們都買完糖跑一邊去吃了,魚兒才慢吞吞的晃到林貨郎跟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