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李二妞那打算揍人的話兒一說完,剛剛那幾個嘲笑馬四娘的小娘子立馬就閉緊了嘴兒、不敢再多說半句,隻有那張梅花惡狠狠的瞪了李二妞一眼,似乎不滿李二妞替馬四娘出頭、以眼神怪她多管閒事。
這李二妞向來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兒,一見張梅花瞪自己、立馬毫不示弱的回瞪了她一眼,還孩子氣的衝張梅花舉了舉拳頭,以拳頭告誡她小心一點。
魚兒見張梅花雖然心裡不爽,但卻也沒再繼續唆使身邊的狗腿子嘲諷馬四娘,便拉了李二妞一把、讓她不要再同她們較勁下去,並且開始催促李二妞納鞋底兒,魚兒催完不情願的李二妞、自個兒也拿了一麵鞋底兒納了起來。
魚兒隻走了一會兒針,就聽到右側傳來一陣細若蚊聲的道謝“謝謝你們替我解圍。”
魚兒聞言邊放慢手上的動作,邊抬起頭笑著說道“沒事兒,是她們欺人太甚了,大家都是一個村子裡的,沒必要一見麵就說那麼難聽的話兒,她們的話你也彆放在心上。”
“嗯,多謝,”馬四娘再道了一聲謝,見一直在身邊教她刺繡的呂四娘同彆人聊開了,才敢大著膽子多和魚兒說了句“你是楊家的八娘子吧?”
“對,你可以叫我楊八娘,也可以叫我魚兒。”魚兒本就抱著同馬四娘套近乎的心思,眼下見馬四娘一點都不像她阿母那般囂張跋扈、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容易受驚的小白兔,心裡不由多了幾分憐憫、也改變了初衷想真正的同馬四娘交朋友。
馬四娘見魚兒態度友善,忍不住一臉羨慕的說道“我常聽村裡的孩子們提起你,他們好像都很喜歡你,你人緣真好。”
這話其實讓魚兒有些哭笑不得,她天天都宅在家裡、足不出戶,隻是偶然出來交貨給林貨郎時,會把林貨郎請她吃的糖分給村裡的小夥伴們,加上李二妞老愛同人說她有多好多好的,於是久而久之魚兒一足不出戶的宅女、倒成了人緣極好的大好人。
於是麵對馬四娘的羨慕,魚兒隻能無奈的答道“你若是真心實意的請他們吃一些小零嘴事,他們也會喜歡你的,我其實也沒特意做什麼。”
“真的?真的隻要真心請他們吃一些小零嘴兒,他們就會願意和我一起玩?”
馬四娘聽了魚兒的話後,眼裡馬上閃爍著激動的神彩,那樣子讓魚兒看了很是心酸———想來大家夥兒不願同馬四娘玩耍,全是因為她那個愛得罪人的娘吧?
魚兒還沒想好怎麼回答,馬四娘自個兒便率先泄了氣,一臉低落的說道“可惜阿母從不給我零花錢,我就是想請大家夥兒吃點什麼,也沒錢。圍著張梅花身邊的幾個小娘子先前也挺愛找我玩的,可日子久了、她們見我給不了什麼好處,就都棄我而去了……”
“那是她們勢力,你甭理她們,你若是孤單以後我可以多到這兒陪你說說話兒,還有二妞……”
魚兒說著伸出胳膊肘子捅了捅李二妞,李二妞本是不愛理會馬四娘的,但剛剛魚兒同馬四娘的對話她都聽在耳裡,心裡也有些同情馬四娘,於是最終還是符合了句“嗯,我也可以陪你玩,你放心、我和魚兒都不是那種勢力小人,你請不請我們吃零嘴兒都無妨。”
李二妞這話讓馬四娘一臉欣喜的問了句“真的?你們真的願意當我的好朋友?你們……你們不介意我阿母她經常……”
“哎,你阿母是你阿母,你是你,你們又不是一個人!”李二妞一臉豪爽的答了句,顯然她也看出馬四娘和馬二嬸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兩個人,心裡也是納悶得很———那鼻子頂天上的馬二嬸、怎能養出這麼一個乖巧柔順的女兒來?
而魚兒和李二妞的友誼讓馬四娘頓時一臉激動,趁著呂繡娘還沒閒聊完回來、從針線筐裡翻出了兩方小小的帕子,馬四娘先是小心翼翼的把兩方帕子撫平,撫得平平整整的才分彆塞到魚兒和李二妞手裡。
馬四娘塞完帕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這是我親手繡的兩方帕子,若是你們不嫌棄便收下吧,我也沒什麼好物事能送給好朋友。”
魚兒見馬四娘送給自己的帕子用的倒不是什麼好料子,但那上頭的繡工卻十分精細,繡得水草魚蝦栩栩如生、看著便叫人喜歡。且魚兒生性喜靜、身上的氣質倒與這魚蝦吸水的的意境頗為相符,這馬四娘性子雖看著有些軟弱、但挑物事送人還算是蠻有眼光的。
魚兒瞧完自己手上那方帕子,再轉眼看李二妞手上那方,讓她大感意外的是、李二妞手上那方手帕繡的物事和魚兒那方大有不同。
李二妞那方帕子上頭繡的是一副喜鵲鬨春圖,用色鮮豔、手法誇張,刻意突顯出來的熱鬨、喜氣氛圍,倒同李二妞平常帶給人的感覺有幾分相似……由此可見,馬四娘送這兩方帕子是用了心思的。
魚兒邊細細的打量那兩方帕子、邊把前世看過的一些資料回想了一遍,魚兒前世曾因興趣而翻查過一些同中國四大名繡有關的資料,並且因為自己本身是南方人、而著重找了一些和粵繡、閩繡有關的資料來看。
魚兒仔細的研究了閩繡後,才發現這閩繡雖然未能被後人例如中國四大名繡,但實際上卻是古代極具代表性的刺繡,可與湘繡、蘇繡等並列。
魚兒還從文獻資料上得知,古時候閩繡還流傳到台灣島上,也就是說台灣的刺繡工藝便是源自閩繡,後來才慢慢的自成一派。
不過閩南地區的刺繡和台灣島的刺繡,自古便都是以鮮豔的色彩和誇張的手法為主,以這樣的特色來烘托出華美熱鬨的視覺效果,成品多見於戲服和祭祀場合。功夫底子紮實的閩南繡娘,無論是廟宇裡各路神仙的龍袍鳳襖,還是戲班裡那些唱戲的戲子的各類戲裝,都能做得光彩照人、栩栩如生。
先前魚兒拿到手的那方帕子上繡的魚蝦戲水,還不能讓人很明顯的看出閩繡的特色,但魚兒再一看李二妞手上的那方帕子,立馬就看出那正是閩南一帶流行的繡法,同時也看出了那呂繡娘人品雖然不好、但倒是真的有幾分真本事,才教了馬四娘幾天、馬四娘繡的物事就有幾分閩繡的味道了。
能夠得到這麼一方手帕,魚兒心裡自是萬分激動、恨不得馬上就鑽回自家船艙裡,好好的研究一番那帕子上的繡法。
不過魚兒不是目光短淺的人,所以她很快就強按住心頭的激動,從自家的針線筐裡掏了一串串了一半的珠鏈出來,當著馬四娘的麵麻利的把剩下的珠子串上、再打上幾個漂亮的絡結,做完這些才把那串珠鏈塞到馬四娘手裡。
“我也不能白收四娘你這方精致的手帕,不過我隻會縫縫衣服、納納鞋底兒,就是想繡方手帕回贈四娘,也繡不出來,於是便隻能串一串珠鏈兒當回禮兒了。”
“魚兒,這串珠鏈真的送給我的?”馬四娘有些受寵若驚的問道。
魚兒笑眯眯的答道“嗯,我不是說了,是回禮嘛!你可莫要嫌棄我這珠鏈沒你那方帕子值錢。”
“我一點兒都不嫌棄!”馬四娘邊說邊飛快的把魚兒送的手鏈戴倒了手上,想以這樣的法子來證明自己真的一點都不嫌棄,那較真的模樣兒逗得魚兒臉上的笑容綻得更加燦爛,心想這馬四娘還真是個心思單純、且容易滿足的小姑娘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