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七娘聞言當下便輕輕的點了點頭,魚兒見狀便知道自己猜對了———這楊七娘不但沒吃飯還被打成這樣,全身不虛脫無力才怪!
於是為了不讓楊七娘太過難受,魚兒細心的叮囑了楊大柱夫婦一句“阿爹、阿母,阿姐眼下怕是已餓得沒力氣說話了,你們先喂她喝點水兒讓她緩一緩勁兒,魚兒這就去替阿姐熬一鍋粥……”
“待阿姐喝了粥身子恢複了力氣,阿爹和阿母再慢慢的問阿姐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現下先讓阿姐歇一歇、否則鬨不準會累出什麼毛病來。”
“還是魚兒細心,眼下七娘不但全身是傷、整個人看著更是一絲力氣都沒,我們實在是不該隻顧著問她發生什麼事兒了,先讓她吃點物事才是最緊要的事兒,”劉氏說著摸了摸魚兒的頭,道“阿妹乖,快去替你阿姐熬粥吧。”
魚兒見劉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放心的拉著楊四郎去了船尾,朝砌在船尾的小爐子裡塞了幾塊黑炭,麻利的放上裝了清水的小鐵鍋、抓了把米洗了撒進去,再把一把去皮削成小塊的紅番薯丟進鍋裡,便開始給楊七娘熬紅薯粥了。
這楊七娘眼下身子虛弱得很,隻適合吃些易消化又有營養的物事、而這白粥便是最佳的選擇,魚兒特意丟進去的紅番薯含有糖分、還能適當的提高下楊七娘的血糖。
魚兒把該放的物事都放進去後,自個兒便躲到一旁去、隻讓楊四郎死命的拿扇子扇爐子,在魚兒的鞭策下楊四郎一點兒都不敢偷懶,拿扇子把爐火扇得旺旺的、不一會兒就把紅薯粥給熬好了。
這紅薯粥一起鍋、魚兒把她勺到白瓷大碗裡,勺好也不急著給楊七娘送去,而是用竹籃子吊著放到冰涼的海水裡冰鎮了一會兒,待紅薯粥的溫度被冰鎮得剛好不燙不涼,魚兒才把它給楊七娘送去。
魚兒一把粥送到,劉氏便親自喂楊七娘吃下,楊七娘一口氣吃了兩大碗粥、才慢慢的恢複了生氣,那狼吞虎咽的模樣兒、讓劉氏看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般,疼得眼眶裡滿是打轉的眼淚。
而楊七娘先是躺著歇息了一會兒、後又被灌了水和喂了粥,於是麵色便慢慢的沒那麼蒼白如紙了,嘴唇也逐漸有了一絲血色,劉氏見楊七娘氣兒喘得順了、馬上迫不及待的問道“七娘,你剛剛說你是從王家偷偷逃回來的,這是怎麼一回事?還有你這一身傷是怎麼來的?”
劉氏一問楊七娘便撲到劉氏懷裡低低的抽泣起來,哭了好半響也沒答個一言半語,惹得性子急躁的劉氏把楊七娘推開也不是、摟著她壓著她的傷口也不是,懸著手猶豫了半天、最終隻得恨恨的拍了下桌子出氣,拍完更是氣急敗壞的再追問了句……
“七娘,你倒是開口說話啊!彆隻顧著哭!你想急死阿母嗎?你不知道阿母看你渾身又是傷又是血的蹲在海灘上哭,心裡有多難受!阿母恨不得替你受那一身傷啊!”
“阿母,您彆生氣了,都是七娘不好、七娘不孝讓您擔心了。”
時隔七年,楊七娘還是這般乖巧懂事、什麼時候都把錯兒往自個兒身上攬,但她這番懂事的話語眼下卻讓在場的人都紅了眼眶,楊四郎更是重重的捶了下船板、道“七娘,究竟是誰把你害成這樣?你告訴四哥,四哥替你報仇去!”
楊七娘聞言臉上有著深深的無奈,一臉苦澀的答道“我身上的傷,是被柳嬸子打的。”
“柳氏?她為何打你?可是你做錯了什麼?”劉氏一臉疑惑的問道。
楊七娘一聽劉氏這話,馬上頻頻搖頭、為自己喊冤“沒有,女兒打從到王家當童養媳,便把主動把王家裡裡外外的家務活兒都攬了下來,每日都戰戰兢兢伺候王家一家人、不敢有絲毫怠慢,更是沒犯過一丁點錯兒。”
楊大郎聞言一臉氣憤的補了句“七娘自小便乖巧懂事,長大後性子更是憨厚樸實,我相信她一定不會做出什麼錯事兒來,一定是王家人不分是非黑白的打了七娘!”
楊大柱眼下還算是冷靜,率先問出了事情最關鍵的地方“七娘,你既沒犯錯又沒偷懶,那王家人為何要打你?你到他們王家這七年,他們不是一直待你不錯嗎?怎麼突然轉了性子毒打起你來?可是王家出了什麼事兒?”
楊七娘聞言怯怯的點了點頭,小聲的說道“王二郎跟著他叔伯出海玩,卻遇到海上突然刮大浪、不幸遇難身亡。王二郎一死、柳嬸子就像是瘋了般,不顧王家人勸阻的奔去碼頭守了一天一夜、一心等已葬身魚腹的王二郎歸來。”
“王家人見柳嬸子不聽勸告、最終隻能把她打昏抬回了家,柳嬸子醒來後也不再去碼頭等王二郎了,反而雙眼發紅的取了平日裡抽驢的短鞭抽我,邊抽還邊罵我生了一副克夫相、硬說是我把王二郎給克死的……”
魚兒眾人聽了楊七娘這番話當下便大驚失色,楊大柱率先問道“莫非王家人出海遇到的、便是前幾日突然在海上刮起的颶風?聽說遭遇那場颶風的漁船,大多都無人生還!”
“阿爹說得沒錯,王二郎遭遇的便是那場讓許多人談之色變的颶風,也是那場颶風讓柳嬸子一夜之間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但一直拿鞭子抽打我、打完還把我鎖在柴房裡不給我飯吃,每天還都要罵上我幾回、罵我還沒正式嫁到他們家就克死了王二郎……”
待楊七娘細細的把這幾日王家發生的事說了一遍,楊家人才知道原來王家發生了這麼大的變故,在此之前王家甚至一點消息都沒傳出來,想必王家人都光顧著照顧和安撫有些發瘋的柳氏、沒空閒發布喪訊。
原來是因為王家一夕之間突然沒了一個兒子,一向對兒子疼愛有加的柳氏才會突然像是變了個人般,不但時而神誌不清、說著一些和王二郎有關的事兒,還總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最離譜的是柳氏還把痛失愛子的傷痛、變相的發泄在楊七娘這個童養媳身上,借著“童養媳”這三個字來怪罪楊七娘,硬說是楊七娘這個未過門但卻養在家裡的媳婦兒、命硬把王二郎給克死了。
這王家養了楊七娘這麼多年,若是他們隻是罵一罵楊七娘來發泄悲傷、楊七娘也就默默的忍了,可柳氏除了罵楊七娘外、還拿鞭子把楊七娘抽得傷痕累累,甚至還把楊七娘關起來不讓她吃飯……如此毫無人性的虐待,楊七娘又豈能再逆來順受?
於是楊七娘一連被柳氏虐打了幾天後,終於在今晚尋了個機會,趁王家人不注意偷偷的逃出了王家、一路直往海邊奔來。
但被餓了好幾天、且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楊七娘飛奔到海邊後,已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讓她再也沒有力氣扯開嗓門呼喊親人和撐竹筏上船,最終隻能頹然的癱坐在海邊,嚶嚶的為自己這不幸的遭遇哭了起來。
幸好楊七娘逃到海邊時已夜深人靜,也幸好劉氏耳朵比較靈敏、對楊七娘的聲音比較敏感,才會一覺察到不對勁就直奔岸邊,把癱坐在海灘上、奄奄一息的楊七娘救上了船,否則身子虛弱的楊七娘最終沒被餓死也會被凍死……
“阿爹、阿母,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女兒實在是受不了王家人的毒打了,才會毀了我們兩家當初的約定、拚死逃了回來,希望阿爹和阿母不要怪罪女兒。”
楊七娘一臉愧疚的請求楊大柱夫婦原諒,她的愧疚讓劉氏一臉心疼的把她摟進懷裡,顫抖著嗓子說道“傻孩子,他們那般對你、你早該逃回來才是,你能回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得,又怎會怪你?!”
“對,王家人簡直就是欺人太甚!說什麼阿姐長了一副克夫相?那當初他們死乞白賴的要將阿姐討回家時,怎不這樣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