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永平帝並沒有吩咐什麼,而是拿起筷子示意她開動,然後和藹地說道“牛小姐想吃什麼隨意一些,不必如此拘謹。朕隻是有些話想問問你,順便和你聊聊。”
早說嘛!
牛莎莎那顆懸吊吊的小心肝終於落回了原位,那隨性的性子又表露無遺,眉眼彎彎地笑著說道“皇上有什麼話儘管問,臣女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嗯!”永平帝似乎對她的態度很是滿意,點了點頭說道“那咱們邊吃邊聊。”
永平帝話音剛落,高邑立刻就拿起桌上的一個小碟子和一雙筷子夾起一道菜放進嘴裡嘗了嘗,片刻後,又才夾起一道同樣的菜放進永平帝麵前的小碗裡。
如此反複幾次,永平帝麵前的小碗裡已經堆了好一些菜。
永平帝這才開始動筷進食。
牛莎莎知道,高邑那是在替皇帝試毒。
哎,當皇上也夠可憐的,連吃個飯都是如此小心翼翼。牛莎莎暗自歎道。
既然皇帝老兒都說了不用拘謹隻是想和她聊聊,她也就不客氣了,再加上她早飯都沒吃,早就餓得前心貼後背了。所以,也就拿起筷子開動起來。
吃了幾口,永平帝開口道“朕很喜歡你的這種性子。”
“是嗎?呃,謝謝。”牛莎莎嘴裡還嚼著食物,囫圇不清地抬頭說道。
永平帝看著牛莎莎嬌俏可愛的樣子笑了笑,那眸子裡似乎泛著一種父親看著自己女兒的慈愛神態。
“晉王前些日子大半夜的跑進宮來請求朕賜婚,可高邑去宣旨時,聽說你並不願意,有這回事嗎?”永平帝笑著問道。
啊?
她當時不是都已經接旨謝恩了麼,怎麼皇上連這點小插曲都知道?
牛莎莎一愣,嘴裡的飯菜都還沒嚼碎就趕著吞了下去,答道“嗬嗬,皇上,那都是一個誤會。”說著,她丟了一個白眼給高邑那個老太監。
不用說,肯定都是那個老太監打的小報告。
靠,她要早知道百裡擎天就是晉王爺,她會不願意?
“哦?那現在呢?”永平帝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饒有興致地問道。
“現在?”牛莎莎偏著頭想了想,“嗬嗬,現在我當然滿意了。”說著,她抿唇低頭,麵上難得地露出了一抹嬌羞的緋紅。
“哈哈哈……”永平帝又爽朗大笑,“朕就知道,天兒他文韜武略,與牛小姐一定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天造地設?”牛莎莎覺得有點飄飄然了,“嗬嗬,不是吧?皇上這麼看得起我?嗬嗬……”
這位永平帝並不像她想象中那麼高高在上,連帶的,牛莎莎也就沒注意到自己的言行也跟著放鬆起來。
“嗬嗬……”永平帝但笑不語。
呃——
牛莎莎傻笑了一陣,發現皇上隻是看著她笑而不說話,猛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趕緊尷尬地收了笑,低頭小口地吃起飯來,心裡暗自揣測著皇上這種令人捉摸不透讓她頭皮發麻的笑到底是什麼意思。
都說伴君如伴虎,這會兒她才深有體會。
包間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僵硬詭譎起來。
牛莎莎忽然覺得這種氣氛像極了那日她和軒王一起在富貴包間裡用餐的情形,隻是主動權好像被顛倒過來了。
火盆裡的木炭靜靜燃燒,隻時不時地炸出“啪”的一聲脆響。包間裡挺暖和,可牛莎莎卻覺得包間裡的空氣涼颼颼的,寒氣似乎已經鑽進了骨子裡,整個身體都不由自主地想要顫抖。
牛莎莎在包間裡正經受著一場折磨神經的心理較量,包間外的有一人也不好過。
那人就是晉王——百裡擎天。
竹韻和武風兄弟倆被擋在了包間外的那一刻,兄弟倆就知道要出問題,所以,竹韻和武剛留在這裡等候照看牛莎莎,而武風腳程快,第一時間他就趕回王府將情況稟報了晉王爺。
百裡擎天一接到消息,不敢有稍許耽擱立刻就快馬趕了過來。
此時的百裡擎天一身玄黑華服,外罩一件純白滾金邊外袍,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抿的薄唇看上去更為他冷峻的氣質增添了幾分霸氣。
麒麟包間門口守著幾個麵無表情的“跟班”。
要知道,那些可不是普通的跟班。皇上出宮,那些都是負責皇上安全的近衛,若膽敢和他們交手闖進去,那直接就會當做謀逆或者造反被處斬。
百裡擎天看了看那幾個“跟班”,歎了口氣,隻得逼迫自己冷靜下來,抱著雙手在麒麟包間外的走廊上來回踱步。
麒麟包間大門緊閉,裡麵異常安靜,百裡擎天屏息凝神似乎也聽不到裡麵的任何動靜,這讓他的心裡更多了幾分焦灼。
早朝後,他專程到養心殿去給父皇請安,想探探父皇對昨晚之事的口風,但當值的太監傳話說父皇身體欠安正在休息,不讓打擾。他滿懷擔憂地回了王府,沒想到不過一兩個時辰之間,生了病之後就好幾年沒出過皇宮的父皇竟然出現在了醉仙樓,還傳了他的莎兒去問話。
他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昨晚的事情穿幫了。
第二個反應就是父皇親自出手處理,這件事情非同小可。
他曾經帶兵征戰沙場,在戰場上他做過大大小小不下百次的決策,可在趕過來的路上,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為自己的決定後悔了。
莎兒是他的王妃,也可以說是他一生唯一動了真情愛過的女人。
他說過就算把天捅出個洞來都有他替她擔著。
昨晚,看著莎兒笑得那麼開心,他也跟著開心。那一刻,他覺得什麼都值了,他恨不得把整個天下都捧到莎兒的麵前,隻為換她展顏一笑。
可現在他後悔了,不是後悔對莎兒的愛,而是後悔他自己低估了莎兒的膽子——
本以為莎兒就是想進宮去玩玩,莎兒想玩,他就陪著她玩唄。
莎兒膽子大,大不了就是進宮去在太子的寢宮裡放點蛇呀蠍子呀什麼的嚇嚇太子,或是搞點其他的什麼惡作劇。如果被發現了,憑他王爺的身份怎麼也能替莎兒擋下來,根本不在話下。
誰知道她所謂的‘夜探東宮’會是那樣的驚天動地。
那不是要把天捅出個洞來,那是要把天捅塌下來啊!
老實說,他不知道莎兒身上帶了東西,更不知道那些東西具有如此毀天滅地的威力。
當他知道時,一切都晚了。
預謀加害太子,那是何等大的罪名,他的莎兒背負不起。
所以,在趕過來的路上他就已經做好了一個決定——先來看看情況隨機應變,若是父皇不饒,他就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到自己的身上,替莎兒背負這個罪名。
他來了有一瞬了,可包間裡靜悄悄的,什麼都聽不到。
沒有父皇的斥責聲,沒有莎兒的哭泣求饒聲,也沒有用刑的慘叫聲,什麼都沒有。
裡麵越是安靜,百裡擎天就越加心神不寧,來回踱著的步子也越來越急,越來越亂了章法。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派人去通知他的母後和牛丞相,讓他們也趕著過來在父皇麵前求求情。
而看著百裡擎天來去走動的挺拔身影,武剛兄弟倆和竹韻也覺得心越來越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