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陽公主頓時就變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兒了。
皇後繼續說道“不過,母後記得你三皇嫂說過的一句話。”
“什麼啊?”
一聽自己的母親根本就沒有整治那狐狸精的辦法,整個人都沒了興致,連說話都是撅著嘴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你三皇嫂北上之前,有一次,母後曾聽她說過——秀恩愛,死的快!”
呃——
還有這樣的說法?
靜陽公主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這,這是三皇嫂說的?”
皇後輕輕一笑,不置可否。
“哇,真是太經典了!”靜陽公主一排巴掌,嘻嘻一笑,說道“不愧是牛叉叉,連說話都這麼有趣。我就等著看那狐狸精什麼時候死了。嗬嗬。”
看她開心成那樣,皇後笑著無奈搖頭。
明知道那隻不過是說著好玩兒的順口溜,她竟然還當真了,真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禦花園的中央已經備下了幾張桌子,上麵擺放了瓜果酒水,供主子們消遣食用。
到了桌子前,亦貴妃旁若無人地攙扶了永平帝在主位上坐下,不但沒有客套似的為皇後讓座,反而儼然她才是皇後一般,和太子一左一右地挨著永平帝的身邊坐了下來。
亦貴妃這樣目中無人的舉動更是引來了那些妃嬪們的白眼滿天飛,她這樣做,誰看不出來是在有意炫耀啊?
妃嬪們一麵不悅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麵斜眼瞪她,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甚至一度很得永平帝寵愛的華貴妃也不乏其中。
“咳咳——”待所有的人都落了座,永平帝輕咳了兩聲才抬起手臂示意大家安靜,開口道“今日天氣頗好,把大家叫了出來一起賞景,都是自家人,大家就不要拘束。”
一家人出來踏青賞景本是一件高興的事情,可除了永平帝、亦貴妃和太子以外,人人麵上都看不到高興的表情。就連永平帝那聽上去甚是和藹的開場白也沒得到特彆熱烈的響應。
妃嬪皇子公主們站起身來對著永平帝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禮,然後便坐下各自低頭無聊地品著麵前擺放的小食品,所有的人都顯得懂禮而拘謹。
那情景看上去仿佛所有人的眼裡都隻有君臣而沒有家人。
氣氛顯得有些沉悶低落,永平帝掃視了一圈在坐的家人,心裡忍不住暗自歎氣。
他知道這樣的氣氛因何而來——那是一種無聲的抗議,抗議他將犯錯的亦貴妃從冷宮裡放了出來。
可他是帝王,他也有他自己的無奈。
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他能將大慶治理得繁榮蒼盛的同時,他也希望有一個溫馨和諧的家庭。
可他的家庭並不溫馨,也不和諧。
他是帝王,三千後宮雖然有點誇張,但十幾個妃嬪還是有的。妃嬪對於帝王的責任就是開枝散葉和平衡權臣,可他需要的不僅僅隻是這些,他是人,他需要愛,真心真意地去愛一個人。
在眾多的妃嬪中,他愛亦貴妃,發自內心的愛。
他無法控製地想要將亦貴妃隨時留在自己的身邊,更是無法忍受亦貴妃被打進冷宮去受那樣的苦。即便這三十年來,亦貴妃一直都用那種清冷的表情對著他,幾乎從未笑過,但隻要亦貴妃在他的身邊,他就覺得很滿足,很幸福。
可他也知道,不能做到雨露均沾,他對亦貴妃的愛也對其他的妃嬪和孩子造成了傷害。
矛盾,實在太矛盾。
其他後妃的孤立對亦貴妃和太子來說似乎見慣不怪,母子倆麵上泰然自若,但如此沉悶的氣氛卻令永平帝的麵上有些尷尬難堪。本來他是好意讓一家人一起出來坐坐,沒想到坐在一起竟是這樣相對無語的場麵。
“咳——”他握拳在唇邊輕咳了一聲用以掩飾,然後和藹說道“朕每日忙於朝務,很少與大家一起清閒度過,今日一見,沒想到歲月過得如此之快……”
永平帝本想感歎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皇子皇孫一大堆了。可話還沒說完,就見一個小太監低著頭匆匆朝這邊走來,他隻得打住了後麵的話。
“啟稟皇上。”那小太監走近,垂首稟報,“禦賜將軍的貼身侍衛武風和太醫院的崔太醫一起前來請求麵聖,正等在外麵呢。”
“哦?可是有邊關的消息了?”永平帝眼風一亮,坐直了身子。
不知道為什麼,他特彆感謝小太監在這個時候過來打岔。至少,小太監的到來讓所有人都轉移了注意力,他也就沒那麼尷尬了。
小太監低頭答道“回皇上,武侍衛沒有說。不過,他說是有東西要親自交給皇上。”
有東西要交給他?
永平帝一愣,不知道武風會有什麼好東西要親自交付給他。
不過,管他的呢,先讓他們進來說說話,解了他的尷尬讓這裡的氣氛活躍一下再說。
想著,永平帝點頭說道“快宣他們進來吧。”
“是。”小太監領命而去。
永平帝這才看向妃嬪們,自說自話地嗬嗬笑道“朕猜,武侍衛肯定是替天兒給朕送新年賀禮來了。天兒就是有孝心,遠在邊關還想著我這個父皇。嗬嗬。”
而此時,禦花園外。
武風低頭注視著手裡捧著的錦盒,麵色異常凝重。
那錦盒不過手掌寬一尺來長,捧在手裡明明輕如鴻毛,可壓在武風的心上卻重如泰山,壓得他仿佛要窒息了一般喘不過氣來。
因為隻有他自己才知道,此物究竟重有幾何,若一但呈與皇上,那必定會引來天崩地裂,龍顏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