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西北,東為大,亦貴妃和太子作為皇室成員被定在了東門的菜市口行刑。
巳時剛過,押解亦貴妃母子倆的囚車便從天牢出發,遊經大街小巷後往東門菜市口而去,到達目的地時已近午時。
菜市口前人頭攢動,擁擠不堪,百姓們墊起腳尖翹首遠望,爭相觀看大慶朝的皇貴妃和太子殿下同上斷頭台的千古一景。
見到囚車押到,圍觀的老百姓很自然地向兩邊讓出一條通道來。
隻見囚車上的亦貴妃母子倆木枷腳鐐,披頭散發,雙目發呆,神形枯槁,哪裡還尋得著往日那種高人一等的尊貴之氣。
午時鼓響,母子倆被押解著登上了斷頭台,被搶壓著並排跪在兩個木墩邊。
這時,監斬台邊人流湧動,一陣三呼萬歲的呼聲之後,監斬官登上了監斬台。
抬眼透過淩亂的發隙看去,亦貴妃發現監斬的竟然是她陪伴了三十年的男人——大慶朝的九五至尊,永平帝。
竟然是他親自監斬?
他看上去蒼老憔悴了許多,又用那樣怨恨的眼神看著她,想是被她玩弄感情傷得不淺吧?
他的身邊竟然還坐著皇後娘娘和幾位貴妃,她們是來看他們母子笑話的吧?看他們母子倆偷雞不成蝕把米,追逐永久的榮華富貴卻把自己的命也搭了進去?
捫心自問,坐在監斬台上的這個男人待她確實不錯。給了她三千寵愛,給了她的兒子儲君的位子,她應該知足的。
若不是自己的兒子太貪心,太急功近利,覬覦了不該覬覦的東西想要置晉王和晉王妃於死地,他們母子在這個男人的寵愛下平平安安風風光光地過一生,不是很好麼?
嗬嗬!
可是現在,悔之晚矣。
亦貴妃的臉蛋挨著木墩發出了一聲苦笑,一行清淚也隨之滾落下來。
鼓聲再響,距離午時三刻近在咫尺。
她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母妃,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母妃,您再開口求求父皇吧。”
“母妃,母妃……”
菜市口,圍觀的百姓人聲鼎沸,吵雜無比,可她卻似乎什麼都聽不到,耳朵裡隻有兒子撕心裂肺的的呼喊聲。
兒子的聲聲哭喊叫碎了她的心,她很清楚兒子有儲君的地位完全是皇上對她的寵愛,以皇上這麼多年來對她的感情,她現在若開口求情,說不定他們母子還能有一絲生機。
可她背叛了皇上的感情,辜負了皇上對她的寵愛,她張不開嘴啊。
她很想轉頭再最後看看自己的兒子,可她的頭被人死死地按著,她根本就無法動彈分毫。
她吸了吸鼻子,無聲地哭了,任憑兒子在她的腦袋後方絕望嘶喊。
三通鼓響,她抬眼留戀地看向監斬台上的那個男人,卻見那男人一臉決絕,伸手拿起了桌案上的監斬靈牌,然後對著她的方向狠狠扔下……
而她的頭頂上,儈子手也高高舉起了寒光閃閃的大刀。
不用求情了,大刀下就將是他們母子的歸宿。
亦貴妃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她突然感覺到了坦然,這是她自進宮後從未有過的坦然。
“等一等,刀下留人——”
忽地,她的耳邊隱隱約約地聽到了一聲呼喊。
“皇上,請等一等,刀下留人——”
呼喊聲由遠而近,她聽清楚了,那是在挽救他們母子生命的呼喊。
刹那間,亦貴妃猛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