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靜默了好半晌,點了點頭“當然害怕,”他頓了一下“如果我們都死在這裡,爺爺一定也要傷心死了。”
薄晉西沉默了片刻,淡聲道“你不會死的。”
周淮聽著薄晉西的話不知怎麼的心裡有點異樣的不舒服,他伸手將蓋在薄晉西身上的衣服往上扯了扯,含糊著道“你也不會。”
薄晉西目光放空盯著近在咫尺的殘垣斷壁,儘量放緩了呼吸,然而每一次輕微的呼吸肺部都刺痛得厲害。他的確是肋骨骨折了,然而他沒有說的是,自己很可能因為肋骨骨折刺破肺組織引起了胸腔出血。如果得不到及時救治這種胸腔出血的症狀會隨著出血量增加而逐漸加重,最後壓迫肺組織和心臟造成呼吸困難,繼而死亡。
薄晉西深吸了一口氣,他之所以會這樣清楚是因為他的一個舅舅小時候就是因為在野外突發血氣胸,救治不及時喪命的。
而他現在的情況不比他舅舅好上多少。
隻是他不能說。
他不敢想象在這又潮濕又陰冷的地方留周淮一個人。
周淮低下頭,將抱著薄晉西的胳膊緊了緊,同時又不敢太過用力,生怕輕微的挪動會讓薄晉西的傷口疼痛加劇。
薄晉西不想說話,畢竟說話會消耗體力,隻是有些話如果不說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他原本以為一輩子會很長,沒想到竟然這樣的短。
薄晉西緩緩喘了兩口氣,低聲道“照顧好爺爺,爺爺這幾年真的是老了,經常晚上看著電視就睡著了。還有他最近的心臟也不太好,還不按時吃藥,你記得以後要提醒他。”
“公司那邊……”
“哥,”周淮抽了下鼻子,打斷他的話“彆說了。”
薄晉西又沉默下來,一直過了很久,他才慢慢開口道“小淮,從我記事起身邊就隻有爺爺一個人,所以我一直很羨慕彆的那些小朋友有父母、兄弟可以陪在身邊。”
“我七歲那年第一次見爺爺抱著你朝我走過來,就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好好照顧你。可是很抱歉,”薄晉西的聲音一點點變得黯啞“我可能要食言了。”
周淮似乎笑了一聲,那笑聲卻變調得厲害“哥你彆這樣,你知道我很怕死的,你這時候不是應該安慰我說救援隊很快就要來了麼?”
薄晉西點了點頭“會來,不過可能要稍微久一些。”他微微側了側身將頭靠進周淮懷裡“我困了,想睡一會兒。”
“你睡吧,”周淮低下頭朝薄晉西靠了靠“等救援隊到了我叫你。”
之後薄晉西就一直沒有開口,就在周淮以為薄晉西已經睡過去的時候,卻聽見他低低的“嗯”了一聲。
周淮就這麼抱著薄晉西,不一會兒困意也湧了上來。他放鬆身體斜靠在牆壁上,腦子裡一直亂哄哄的。就在他就快要睡過去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懷裡的薄晉西身體猛地一痙攣,緊接著大聲咳嗽了起來。
周淮一個打挺兒就醒了過來,一把抱住薄晉西緊張的問“哥,你怎麼了?”
薄晉西連話也說不出來,隻一個勁兒的咳嗽,劇烈的咳嗽引發了傷口錯位,疼得他滿臉通紅,汗水大顆大顆從額角上滴落下來。
周淮當即就心疼壞了,抱著薄晉西的手一個勁兒發抖“哥……哥……”
薄晉西一直過了好半天才拚命克製住咳嗽,這時候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經被汗水浸透了。周淮低頭看著他,明顯察覺到薄晉西有些呼吸困難,他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入手一陣冰涼。
如果隻是一般的骨折不會有這樣的症狀,怕就怕薄晉西被撞擊到的時候傷到了內臟,從而引發一係列的並發症。
周淮的心一緊,且不說來不來得及,就是救援隊能不能夠來,什麼時候來都是個未知數。
如果薄晉西不能夠堅持到那個時候……
然而下一刻他忽然就釋然了,如果薄晉西真的堅持不到那個時候,那自己就陪著他吧,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薄晉西這時候已經緩了過來,劇烈的咳嗽也逐漸平息下來。他以為周淮會發覺他的異樣詢問些什麼,甚至都已經想好了沒有破綻的回答。沒想到卻聽到周淮忽然開口道“哥,其實你喝醉那天問我的問題我一直想回答你。”
薄晉西一愣。
緊接著下一刻周淮忽然傾下身,低下頭吻住他。
半晌,他抬起頭,看向薄晉西“其實這七年,我也一直很想你。”
薄晉西的動作滯了一下,緊接著下一刻忽然抬手扣住周淮的脖頸,重重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