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瑄的劍,是比葉孤城更加冰涼的劍。那種冰涼是源於她道心清淨,心外無物。她握劍的時候,整個人也化作了一柄劍,你又怎能期許一柄劍帶著溫度呢?
可是她的劍,卻並非是無情的劍。她的劍招並不狠辣,劍氣也並不迫人淩厲。她殺人,可是卻不染血腥。
西門吹雪看著君瑄演練劍招。
他的劍生平殺人幾許,雖自問未曾錯殺一人,卻無法洗去劍上的凶光。而那日一戰,他也見識了葉孤城的劍。葉孤城的劍招飄渺似雲,卻終歸有許多要背負的東西。那些東西沒有讓他的劍招變慢,卻將厚重淬入葉孤城的劍意。
唯有君瑄不同。
一世純陽的天眷者豈能沒有背負?未曾斷情絕愛的女子又豈能無垢?可是君瑄的劍中卻是一片澄澈,沒有沉重也不受紅塵紛亂所擾。她仿若是純陽初雪,天地無爭,隻隨意飄揚在山闕。
這是西門吹雪從未見過的一柄劍,卻不可否認,的確是好劍。
“坐忘無我。冥思坐忘,無垢無傷。”
隨著少女清潤的嗓音響起,君瑄衣擺一拂,還劍入鞘,調整了一下吐納呼吸。一套坐忘經演練完,她卻不見絲毫疲態,額上一絲汗也無。
君瑄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交給西門吹雪後道“這是我倉促寫的,是坐忘經的招式。純陽武學本不宜落於紙上,莊主看過便毀吧。”
西門吹雪望了一眼書麵上那不似尋常女子娟秀,卻頗有風骨的字體,終歸沒有接過來。他隻道“不必。”
西門吹雪本就是不世的天才,如今君瑄刻意一招一招的演示,雖然隻看了一遍,可是他已經會了七成。餘下的隻需細細體悟,反複演練便可。
君瑄備下書冊本就是有備無患,如今聽西門吹雪說不必,她便知是自己多此一舉了。當下,她便有些歉意的對西門吹雪一笑,而後掌心輕吐內力,將那本書化為粉末。
天色不早,老管家過來稟報說晚膳已經備下,西門吹雪便與君瑄一道用膳,而後各自回房,隻約定了明日一早再論劍道。
西門吹雪的生活一向規律,君瑄也是日日都有早課之人。兩人具是起得甚早,西門吹雪甚至比君瑄還要早上半個時辰。
第一日的時候,西門吹雪在練劍場等了君瑄一刻鐘,他知道君瑄劍法如此精妙,定非怠懶之人。在聽見老管家說君姑娘在房中誦經做早課之後,西門吹雪便不再等,徑直起身練劍。
——他們彼此理解,卻也不必為了對方改變。做自己該做的事情,這向來是西門吹雪與君瑄的行事準則。
寅時君瑄做完早課,便來到練劍場與西門吹雪一道練劍。說是一道,卻是兩人各自占據一邊,鮮少互相乾涉,也並不懼對方窺探自己劍招。
因為西門吹雪的劍旁人看了也學不會,而兩人本就同是純陽宮之人,君瑄自然也沒有顧忌。
練劍一個時辰,老管家便會來招呼他們用膳。實在是這兩人都是很容易廢寢忘食之人,老管家看顧西門吹雪長大,最看不得他如此。
小姑娘如今才十五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平時在白雲城練劍之後也總是要吃東西的,萬梅山莊所處偏北,可是點心吃食卻是極精致的。為了照顧君瑄的口味,老管家還特意尋了南海的廚子。
吃過飯之後,君瑄和西門吹雪淨過手,便將手浸入一盆藥液之中。兩人麵前的藥液各有不同,目的卻是一樣的。
手對劍客來說是最為重要的。手指關節的靈活,指腹繭子的薄厚,都可能影響握劍之人的水平。到了西門吹雪與君瑄這個境界,手是他們必須要謹慎養護的部位。
西門吹雪的手指修長,並無尋常練武之人粗大的骨結。他的手靈活而平穩,手指的每一絲肌肉都蘊含著力量。他麵前的藥液透明,隻帶著微微的藥味,是為了保證他的關節靈活而配置。
而君瑄的手指柔白纖細,並無江湖女特有的薄繭。她平生揮劍不下數十萬次,怎麼可能不生繭子?生了,卻被她用藥生生拿去,因為那些繭子會阻礙她對劍的觸覺。
半晌之後,兩人一同從水中抽出了手,各自塗上一層膏脂。
用過午膳之後,西門吹雪就會在君瑄麵前演練自己的劍招,君瑄偶爾出言指明他傳承之中殘缺或謬誤的地方,在觀西門吹雪的劍招的時候,她自己也偶有感悟,便會徑直揮劍。
直至晚膳後各自回房,這一天方才結束。另一天亦周而複始。
君瑄在萬梅山莊便這般勾留了整整三個月,直到,陸小鳳卻忽然再一次敲響了萬梅山莊的大門。
小道姑和劍神這是閨蜜的相處模式啊喂
咩蘿的手指居然不是肉嘟嘟,差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