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而,他卻開始彌生出一絲慶幸——幸虧自己早下決斷,若是在前生,他豈不是要站在小師妹的對立麵?
若是真的如此,自己還能坦然以對麼?葉孤城捫心自問,他自覺一生無愧於心,不負於人。可是,卻終歸無法坦然。
君瑄靜靜地看著葉孤城歎息出聲。
印象中她的師兄從未有過長籲短歎的時候,也不應該有這種又矛盾又慶幸的表情。無論如何,她卻是不願意看見自家師兄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的,哪怕是因為自己。
抬手撫上葉孤城的眉眼,君瑄一點一點的為他撫平眉間褶皺。然後,她伸出自己的雙手,環住了葉孤城的脖頸。
這是獨屬於君瑄的安慰方式,抵過萬語千言。
葉孤城被少女環住的時候,有了片刻的怔愣。可是旋即,他便伸手將人團進了懷裡。無論如何,如今他們可以彼此相擁,便是福祉。
那些複雜的形勢,那些沉重的責任,在這樣的彼此相擁的時刻,仿佛都可以稍微放一放了。葉孤城這樣想著,終於笑了。
兩人未在五羊城停留許久,隻是在白雲城的彆院停了一夜,次日清早便向千裡之隔的紫金山而去。
江湖之中的消息總是傳的很快,白雲城主約戰西門吹雪的消息不脛而走。正在眾人引論紛紛,不知這個消息的真假的時候,白雲城和萬梅山莊的兩輛往紫金山駛去的馬車似乎已經印證了這個傳聞。
而因為剛剛破獲繡花大盜一案而名聲大噪的陸小鳳正沒日沒夜的趕往紫金山的消息,似乎也成為了決戰之說的有力佐證。畢竟誰都知道,陸小鳳是西門吹雪的朋友,和葉孤城的師妹也是私交甚好。若非關乎自己最好的朋友的性命,他又怎麼肯錯過歸雲樓的沒酒佳肴呢?
至於花家的正在浩浩蕩蕩的趕往紫金山的車隊,反而因為許多江湖人不願錯過這驚世之戰而趕往紫金山,所以變得不顯眼了起來。
可是,那些趕往紫金山觀戰的江湖人卻注定要失望了。他們通通被擋在了紫金山的護山大陣之外。在山下的陣法裡被困了天的江湖人方才反應過來,紫金山是曆代皇家的陵園,更是高僧仙道的清修之地,本就不是他們能夠隨意出入的地方。
縱然是這樣,卻依舊有人不死心的蹲守在紫金山下。直到八月十三,山上方才傳出了新的消息——八月十五乃是白雲城主師妹及笄之日,白雲城主有心求娶師妹,請求一月時間準備婚儀,將決戰延期至九月十五,地點亦從紫金之巔變成了紫禁之巔。
這個消息一傳出來,當即江湖嘩然。有人以為白雲城主被女色所迷,可憐他的師妹剛進門便要守寡。有人以為白雲城主誌得意滿,西門吹雪遠非其對手。
然而無論如何眾說紛紜,守在紫金山下多日的人終於慢慢散了。帶著一句“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眾人懷揣著更加興奮的心情等待著九月十五的到來。
而這一切發生的時候,葉孤城尚且在與君瑄一道趕來紫金山的路上,所謂約戰九月十五,他竟然隻是從白雲城暗衛的報告之中有所耳聞。
今生之事到底步入了和前生一般的軌道,雖然那句“白雲城主欲求娶其師妹”說的是實情,然而葉孤城還是對事情的發展表示驚奇。
平南王父子縱然再膽大,卻不敢不與他商議便散布這樣的謠言。而葉孤城也了解西門吹雪,在與他一戰這件事情上,西門吹雪絕不會這樣任人兒戲。
就在他百思不通的時候,一直坐在他身邊,與他一道聽暗衛彙報的君瑄沉默了一下。待到暗衛退了出去,君瑄小聲對葉孤城說道“師兄,這件事情應當是師祖的意思。”
“太陰師祖?怎會如此?”葉孤城沉思片刻,忽然有了一瞬間的明悟。他不由問道“師祖也姓君?”
君瑄點了點頭,說道“師祖是前任隱門之主。她說自己是入世之人,不願侵染純陽清靜之地,所以便在紫金山住下,求證大道。”
君瑄說著,聲音卻不覺低了下去。她此生從未踏入純陽,可是心中卻總想著有一天能去體會一下純陽的落雪。對於太陰師祖的選擇,君瑄無從置喙,卻有些物傷其類。
葉孤城看著麵前說著說著便低落下去的小姑娘,他伸手將人攬入懷中。低沉的男聲響起,帶著不自知的三分溫柔。
“今年冬天,我帶你上純陽。”
那個時候,應當一切都塵埃落定。葉孤城本想帶著自家的小姑娘回白雲城,可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他要帶著她四處走走,帶她看看這個她將要守護一生的塵世。葉孤城想要讓君瑄自己去度量,這蒼生是否值得她為之苦熬心智,為之奔波勞苦。
八月十五,越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