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人一聲驚呼,這樣的劍法,這樣的一身道袍,又是這樣的稚齡。在這江湖之中,君瑄實在是好辨認得很。
這聲驚呼過後,隻是刹那的功夫,原本坐在君瑄他們這一桌子附近的人一下子變散了開去。眾人望著君瑄的表情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望向她一旁坐著的白衣男子的時候卻都低下了頭。
在君瑄在盛京之中掀起軒然大波之前,她在江湖之中的名氣全仰仗葉孤城與花家。在這座春華樓之中既然有人能夠認出君瑄,那麼她身邊的男子的身份也並不難猜。
“好快的身手。真是可惜了。”
唐天儀被人卸了豹皮袋子,麵上卻未再有慌亂。他冷笑著看著君瑄沾染了他的毒砂的衣袖,帶著惡意的繼續說道“這麼漂亮的小娘子,為什麼總是想不開?我們唐門的追魂砂的滋味,可還好受?”
君瑄拂了拂衣袖,有些奇怪的看了唐天儀一眼,口中平靜說道“一點塵埃而已。”不提她還帶著花滿樓送予她的避毒丸,也不提純陽的坐忘經,就是她空手都能將對方灑下的粉塵拂開。
唐天儀卻是忽然不惱了,他盯著君瑄極盛的容色,輕浮笑道“所以說小娘子到底年幼了些,凡是中了我唐門的追魂砂,若無解藥,七日之內必將皮膚潰爛而死。”上前一步,唐天儀望向君瑄的目光異常熱切“怎麼樣?隨我回唐門,做我的娘子,我便給你解藥。”
君瑄這次望向唐天儀的目光真的帶上了不可思議,她坐回了座位,衝唐天儀問道“你不知道我是君瑄?”
唐天儀被君瑄忽然生動了幾分的表情晃花了眼,對於君瑄的問話,他隻是一笑,道“方才還不知道,如今便知道了。”
“你不知道,君瑄便是葉夫人?”小姑娘說這話的時候飛快的掃了自家師兄一眼,驀然就撞入了葉孤城盛著笑意的眼眸之中——葉孤城很開心,因為君瑄說,她是葉夫人。
唐天儀卻仿若未聞。他自然知道是哪個“葉”,然而那人也說過,葉孤城隻是他們的棋子,根本不足為懼。
想到越來越近的十五之期,唐天儀的笑容更加放肆了一些,他“嘖”了一聲,將話題又一次引到了唐門毒砂上“怎麼,你不怕皮膚潰爛而死?”
方才唐天儀灑下的粉末已經被君瑄抖落,如今她的袖上一點浮灰也無。她不太明白為何眼前這個唐門弟子信誓旦旦的以為她一定會中毒,可是如今這人言語放肆,君瑄實在不喜。
君瑄的沉默讓唐天儀更加囂張了一些,這一次,他直接在君瑄身旁坐下,伸手欲勾住君瑄的肩膀。
一邊動作,他一邊說道“你若是將我伺候……”
唐天儀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手也並未觸碰到君瑄一點半點,然而他已經再沒有機會了繼續了。
葉孤城已經出劍!
那一劍隻是迅疾,還劍入鞘的聲音也宛若精鐵入水,並沒有絲毫聲響。然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籠罩在那一劍之威之中。倒下的隻有唐天儀,然而還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隻覺得自己脖頸冰涼。
“咚”的一聲,唐天儀重重的倒在了桌子上。
“大哥!”
唐天縱迅速的撲了上來,他的手剛碰到唐天儀的那一刻,唐天儀便頭一偏,無力張著的口中有一塊血肉流出。
唐天儀的致命傷是脖頸正中的一點血痕。但凡劍術高超一些的劍客都可以做到在瞬息之間取人性命。然而在電光火石之間完成割舌殺人的這一係列動作,如此迅疾而準確的出手,全天下又能有幾人?
“葉孤城,你殺了我大哥!”唐天縱語帶悲憤,高聲控訴著葉孤城的所作所為。然而他並沒有出手——葉孤城的師妹尚且能夠毫不費力的卸掉唐門弟子重若生命的暗器袋子,那葉孤城本人又該何如?他根本不能出手,一出手,就是死。
葉孤城冷冷瞥了倒在地上的唐天儀一眼,道“辱我妻子,當誅。”
“好!好!好!”唐天縱用力錘了一下地麵,音調更高“今日之仇,我唐門將與白雲城不共戴天!”
葉孤城的神情絲毫改變也無,他的眼眸掃過唐天縱的臉,眼中的了然讓唐天縱驀然心驚。他下意識的攥緊了兄長的屍首,努力讓自己的周身的肌肉不顫抖起來。
隻是瞬息的時間,唐天縱卻在腦海中演練了多種應對方法。然而最終葉孤城並未和他多言,隨意的點了點頭,葉孤城帶著身邊的小姑娘走了出去。
——他顯然不能讓自己未過門的妻子在剛死了人的地方用膳,如今已經到了午膳的時候,還是不要讓小姑娘餓肚子的好。
葉孤城和君瑄都不曾注意,在他們走後,春華樓一瞬家炸開了鍋。隻是一盞茶的功夫,葉孤城現身京城的事情便一傳十,十傳百的散播開去。隨著這個消息的散播,各個賭場關於紫禁一戰的賭率便又有了變化。
無論是葉孤城有意或者無意,盛京的一切都仿佛遵照著他前生的軌跡,義無反顧的前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