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非不願。”
“若以師徒之誼,你可願?”
葉孤城眉梢微微抖動,道“覺非……不願!”
“以覺慧之請,你,可願?”衝夷道長平靜的注視著葉孤城,就仿佛如今他們並非在太和殿之中對持,而是如舊日一般在論劍峰的鬆下論道一般。
這一次,葉孤城終於動容。他的目光投在一直略帶緊張的望著他的小姑娘身上,手上微微用力,將人攬入懷中,卻對一直俯視著他們的皇帝道“一國社稷之安卻托婦人,這般為君之道,大安也能長久?”
這已經是在挑釁了,然而君見宇卻拍起了巴掌。
“葉城主果然好膽量。”他冷笑道“葉城主劍法高絕,大內的數萬禁軍也不是吃素的。葉城主這般,就不怕有來無回麼?”
葉孤城垂下了眸子,掩去琥珀色的眸子中的金光。電光火石之間,他已經拔劍!
這一劍無人可阻,被他攬在懷中的君瑄不能,就在他三步之外的衝夷道長也不能。甚至,本就是用劍高手的皇帝本人亦不能!
皇帝隻能看著那一劍直向自己掃來,張狂鋒銳的劍氣刺得人皮麵生疼。隻是那一劍之後,皇帝本人卻安然無恙。
那一劍的威壓讓皇帝不由自主的白了麵色,發現自己並無傷處之後,他有些奇怪的站起了身體。在他站起來的瞬間,他身下的龍椅忽的向下一沉。待他細細查看,龍椅的四足竟被葉孤城的那一劍平整的削去二指寬的一塊,四足被削去的地方分毫不差,以至於那張鎏金的椅子看起來並無異樣。
劍本是剛直之兵,能夠避開皇帝本人刺出的這一劍,葉孤城的劍術之精準,簡直已經到了恐怖的程度。
皇帝到底是皇帝,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發白的麵色漸漸恢複,君見宇緩緩坐回了椅子上,衝著葉孤城冷笑道“葉城主固然神兵蓋世,白雲城難道也固若金湯?城主一人自可逃脫升天,難道就不理你的城民了麼?朕隻需聖諭一下,你白雲城百年基業必成平地!”
葉孤城抬頭看了皇帝一眼,道“白雲城城破便毀,大安海運斷絕。”
葉家先祖當年選擇飛仙島作為白雲城所在地,正是看準了大安的地形。大安國土廣袤,整體看起來就宛若一個大葫蘆,而飛仙島,正是在這個大葫蘆的最窄之處。除卻此地,大安屢派船隻探索新的航線,派出的船隻卻都在風暴中粉身碎骨。
而一旦白雲城城破,葉家自有手段毀壞這唯一的通路。
到了那個時候,白雲城城破的唯一後果便是大安丟失了另一半的國土。
葉孤城重生而來,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用多年時間大力發展兩地海運,如今飛仙島不僅僅是溝通南北的唯一要塞,更是南北經濟往來的重要樞紐。
可以說,白雲一城雖然遠在南海,卻直接扼住了大安的咽喉。
葉孤城能夠想到的,皇帝之前或許因為想不到,所以才未曾防備。但是如今與葉孤城交鋒之後,他已經清醒了。
深吸了一口氣,皇帝話鋒一轉,對葉孤城親和笑道“葉城主又何必嚇唬我家十七小姑,若是城主真的有反心,又怎麼會一早便通知了我平南王府的陰謀,更讓大內暗衛隨在城主身側,收集南王府謀反的證據呢?”
這一次,他的稱呼又換回了“我”。無論君見宇願不願意承認,如今於情於理,葉孤城這個人他都動不得。不僅動不得,而且他還要論功行賞。
說著,皇帝拍了拍手,招來了一個眉眼尋常的男人。指著這個男人,皇帝對君瑄說道“十七小姑,你看看,這不就是那個你家師兄新收的侍從?”
被皇帝點了名的男人頭也不敢抬起,隻對君瑄拜道“臣暗部子五,見過永安帝姬。”
暗部。君瑄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神色微動。然而她沒有再多言,隻是對跪拜的男子點了點頭,讓他起來便是。
事已至此,她已經明白了。她的師兄自有謀劃,之前之所以一直與平南王父子虛與委蛇,原來是因為他早就和今上有所接觸。心中大石終於落下,君瑄伸手攥住了葉孤城的衣角。
此刻,天已將明。
皇帝抬頭看了看天邊將滿的明月,對眾人擺手道“此地諸位不宜久留。十七小姑若不想在宮中小住,便隨葉城主回去吧。”
“此間之事已有結果,貧道便回純陽了。”
衝夷道長也說了一句,而後便先君瑄與葉孤城一步,縱身離開了。君瑄和葉孤城也不再多留,和皇帝示意一下之後,便化作兩道殘影。
一夜動蕩,轉眼,距離十五之約隻剩下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