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就是張狂至極的人,常年身居高位也讓他忘了如何與人虛與委蛇。此刻縱然玉羅刹有心想要與君瑄合作,與對方互通有無,達到對西域和中原的消息都了若指掌的目的,可是……那也得等打過一場再說。
戴上白色的大兜冒,握住自己的雙刃,玉羅刹腳步微動,竟生生消失在原地。
君瑄正被葉孤城牽著走下船,路上因為暴風而耽擱了兩日,如今兩人星夜兼程,終於在大年初一之前趕回了白雲城。
一路顛簸,讓小姑娘的麵色有些蒼白。正是因為這份蒼白,更顯得她眉間那一點殷紅鮮豔似血。
忽而,葉孤城和君瑄都是背脊一涼,君瑄腰肢後仰,向後翻折近乎直角,而葉孤城則橫劍虛空一擋,分明是空無一物之處,卻傳來一陣金戈交錯之聲。
君瑄則順勢連翻,足尖在葉孤城的劍尖上微微借力躍起,而後——一!劍!飛!仙!
在君瑄躍起的刹那,玉羅刹顯現了身形,雖然周身仍舊縈繞著一層煙霧,可是他手上的雙刃卻泠泠泛著冷光。
這一次,玉羅刹用上了自己用的最趁手的武器,在那雙刃一顯形的片刻,君瑄便想到了一個與純陽一樣是從盛唐而來的門派——明教。細看玉羅刹的武功路數,不說旁的,就是那方才的那隱匿行蹤的一招,就頗有幾分明教暗塵彌散的影子。
然而或許是傳承出現了斷層,又或許是曾經的明教已經化成了西方魔教之中淺淡的影痕,君瑄雖然遺憾,卻也知道,西方魔教並非當日之明教,玉羅刹也並非安史之亂之後的故人。
這一招天外飛仙為葉孤城所創,融合了他前世的巴山劍法與今生的純陽武學的精髓,被君瑄使來,不若葉孤城雷霆萬鈞,卻隻有一派蕩滌澄澈之意。特彆在君瑄被道祖點化之後,她的心境更加清明,使出的招式雖有卻似無,全然的無所羈絆。
和數月之前相比,君瑄已經脫胎換骨!
玉羅刹的功法已至臻鏡,自然明白君瑄在紫禁一戰之後會有進益,可是他卻沒有想到,如今的君瑄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炫目的銀光將他籠罩其中,玉羅刹分明能夠看清君瑄刺出的每一劍,卻又似乎隻能看見一片空茫。隻是一個閃神,他詫異的發現,自己周遭的氣血已經凝固,曾經被他破開的鎮山河,這一次,玉羅刹雙刃一斬,居然破不開去。
無奈之下,他雙刃交錯,想要架住君瑄自上而下的這一劍。
雖然是急速的俯衝之勢,君瑄卻也看得出玉羅刹的打算。然而她招也未變,就這樣直直一劍刺出。
玉羅刹麵容一冷,雙手用力,就要將君瑄的長劍生生斬斷。可是,赤霄紅蓮又怎是那樣好斬斷的?更何況,今日之君瑄,已是真正的天眷者。
隻聽見一聲尖銳的金戈交錯之聲,玉羅刹的雙刃與君瑄的雙劍摩擦而過的地方竟然凝出了兩指厚的寒冰。縱然是深冬時節,南海酷熱,這樣的寒冰本是不應當存在的。可是君瑄能夠凝結一潭池水,這二指厚的寒冰又有何難?
玉羅刹微微皺起了眉頭,感覺到自己雙刃上的徒增的重量,他雙手一翻,想要橫前一斬,卻不料這一動,內力催吐之間,精鋼鑄就的雙刃就這樣被他自己的內力震碎。
玉羅刹手中一空,愣了片刻。
高手過招本就是片刻之機,就是他這一閃神的片刻,他隻覺頸間一涼——君瑄的赤霄紅蓮已經架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勝負已分。
葉孤城鬆開了一直按在自己的烏鞘長劍上的手,上前道“玉教主遠道而來,不如過府一敘。”他的小師妹沒有受傷,玉羅刹也沒有討到任何好處,葉孤城便也不計較他這種“偷襲”一樣的切磋方式。
一來西方魔教的武功路數一貫如此,二來,到底是西門吹雪的父親,他總是要尊重一些的。
被人用劍架在脖子上,玉羅刹隻是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的視線很快就集中在了君瑄眉間的那一點之上,閉眼回味了一下君瑄方才的那一招,他的眼中迸發出了幾分興味“這才是真正的天眷者的實力?”
君瑄收回了劍,對玉羅刹福身道“多謝前輩當日指點。”
純陽的道祖點化並不適合宣之於口,可是君瑄對玉羅刹的謝意卻是真的。當日她雖被玉羅刹所傷,可是卻也懸崖勒馬,迷途知返。
玉羅刹擺了擺手,對葉孤城道“那便有勞城主。”
三人再不多言,一齊往白雲城的城主府走去。
城主府中已有兩位故人在等他們,無論如何,白雲城中的這個新年,當算是熱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