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瑄麵色如常的回了一句,不說葉孤鴻了,那樣熟練的樣子讓葉孤城都不由有些麵上發熱。
——葉孤城心中難免生出幾分旖旎,他的小師妹進入“城主夫人”的角色這樣的輕易,是不是因為,她也在心中演練過許多次了?
玉羅刹看著君瑄和葉孤城膩歪,雖然兩人都是內斂之人,舉止並不過分,但是看著他們兩個,隻要一想起自己那個可能抱著劍過一輩子的兒子,玉羅刹就忍不住一陣犯愁。
大約是他“憂心忡忡”的看著君瑄和葉孤城的目光太過明顯,惹得一旁的葉孤鴻都忍不住瞪他幾眼。
對於葉孤鴻來說,他本人崇拜西門吹雪是一回事,可是西門吹雪若是……覬覦他的表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君瑄和葉孤城走的極近,葉孤鴻便將玉羅刹望向他們兩個人的目光看作是“西門吹雪在看君瑄”了。其他男人對自家表嫂露出那種帶著哀愁的目光,總是讓葉孤鴻懷疑自家表兄頭頂的顏色的。
自覺自家表哥待自己極好,葉孤鴻上前兩步,擋在了玉羅刹和君瑄中間。
他對玉羅刹抱了抱拳,道“武當葉孤鴻,見過西門莊主。”
早在葉孤鴻方才瞪他的時候,玉羅刹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西域本就對男女之事素行無忌,即使旁人誤會他喜歡那小丫頭,他也不甚在意。
更況且玉羅刹生來惡劣,看著眼前這個後生,他忽然就萌生出了戲耍之意——既然他們都將自己認作是西門吹雪,那他就借他兒子的名號用用又何妨?
板著一張臉,玉羅刹對葉孤鴻微微頷首。
隻是一眨眼之間,葉孤鴻瞬間就感受到了“西門吹雪”周遭散發出來的冷意。不,那不是冷意,而是凜冽無敵的劍意。
強大到如有實質的劍意讓葉孤鴻不由容色一整。
同是劍客,他努力克製著自己的呼吸,不讓自己的手按在腰間的劍上。再一次將玉羅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葉孤鴻問道“莊主的劍何在?”
玉羅刹不動聲色的挑了挑眉,故作意味深長的說道“我即是劍。”
葉孤鴻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由脫口而出“莊主莫非已經到了人劍合一的地步?”他似乎受到極大的震撼,臉上一片煞白,片刻之後卻又激動得湧起了一層血氣。
葉孤城看著玉羅刹戲耍葉孤鴻,微微皺眉,而後忽然出聲“孤鴻,隨我去祭拜祖先。瑄兒,帶他們入座。忠叔,安排一下。”
葉孤城的話讓葉孤鴻一個激靈,他也覺自己失態,不由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垂頭跟在表兄身後,半晌無語。而君瑄則是對葉孤城點了點頭,引著玉羅刹和玄雲往花廳去了。
一直到再也聽不見葉孤城和葉孤鴻兩人的腳步聲,君瑄方才頓住了腳步。轉過身去,君瑄有些不讚同的對玉羅刹說道“葉孤鴻方入劍道,前輩方才如此行事,恐會將他引入冒進之途。”
“那種庸人之資,也難為你和你男人能看得上。”玉羅刹淡淡的掃了一眼玄雲,又頗為不在意的說道。在習武一途上,他本自己本身本就是千古難遇的天才,而他的兒子更是如此。就連他兒子所結交的友人,都是當世的練武奇才。所以說,葉孤鴻和玄雲這種資質的,他根本就看不上。
君瑄皺了皺眉,認真說道“當世武功至高的幾人之中,多是驚豔才絕之輩。然而能以常人之資質追趕天才之腳步,也未嘗不讓人尊敬。”君瑄的視線落在自己的劍上,一字一句的說道“天分之事乃天工所賦,本就不應是炫耀之資。”
玉羅刹冷笑一聲,也不看君瑄“你如今能夠說出這番話,不過就是仗著自己是天眷者罷了。因為得到得太輕易,所以也不把那種讓人眼紅的天賦當一回事兒了。”
君瑄還沒有說話,玄雲卻道“小師叔五歲開悟,十年來手不釋劍。西門與覺非師叔待劍至誠,而小師叔卻是奉劍成癡。期間辛苦,又怎麼是天賦二字便能掩蓋過去的?”
玉羅刹望了一眼君瑄掌紋淺淡的手指,終於不再說話。
他知道為何這個小姑娘掌中的紋路為何會那樣淺淡,那是因為她的手指生了繭,卻被用藥生生拿去,也順帶消磨了手上的紋路。手指上的繭子會阻隔手指與劍的接觸,可是到底十指連心,那樣灼燒皮肉的痛苦,就連尋常男子都忍受不了。
可是君瑄卻偏偏受了,而且受了不止一次——隻要她練劍一日,她的手上就難免會再生薄繭,隻要生了,她就一定會再一次用藥。
忍常人不能忍之痛苦,抵非常人能抵之境界。這樣的心性,的確夠資格被純陽道祖承認了。
自己父子二人敗在這樣的人手裡,似乎也並不太冤。心念幾轉,玉羅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君瑄的臉上。這一次,他不再將君瑄當做是一個孩子或者是女子打量,而是當成了一個值得人尊敬的對手——非關年齡和性彆。
玉羅刹一生縱橫西域,睥睨眾生,能夠入他眼的實在少之又少。而君瑄,已在此列之中。
他們隻是耽擱了片刻,老管家已經讓白雲城的侍女們端上了熱茶和點心,考慮到“西門莊主”是中原人,老管家又刻意上了幾樣南海特有的水果。
君瑄引玄雲和玉羅刹入座,另一邊的葉孤城和葉孤鴻也已經祭拜了先祖,片刻之後,一場參與人員並不眾多的除夕宴便開始了。
賓主儘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