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手中的瓶子的時候,葉孤城已經到了這座宅子的門口。吳明有些詫異的挑了挑眉。他並不是意外葉孤城能夠找到這裡,他隻是意外葉孤城突破他特地設下的“人牆”居然會如此迅速。
按照吳明的估計,葉孤城少說也應該一個時辰之後才能走到這裡的。而且與他預想之中的狼狽不同,眼前的白雲城主依舊白衣若雪,仿若方才的那場苦戰並沒有發生過。吳明放下了手中的小瓶,眯著眼細細打量著眼前名動天下的白雲城主。
吳明是當今武林難得一見的天才,他曾經對宮九說過,若是他想,他早在十五歲之前就該名動天下了。隻是吳明覺得那太無趣了,所以他自名“吳明”,意為“無名”,大隱於江湖之中,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個世上,有的人有想要肆意的心念卻沒有肆意的實力,有的人有肆意的實力卻沒了肆意的心。而吳明,恰恰就是兩者皆有的人。在過去的七十年之中,他遇見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資質可以與他看齊的人是宮九,而如今他見到葉孤城,忽然覺得這個人也能躋身“天才”之列了。
驟然被勾起了興趣,吳明閃身而出,對葉孤城道“白雲城主?”
葉孤城看了他一眼,旋即便望著緊閉的房門道“內子可在?”
被葉孤城無視了,吳明也不覺生氣。他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擄走君瑄的事實,卻不緊不慢的說道“她中了安眠蝶,城主若是想要得到解藥,得先跟我打一場。”
葉孤城掃視了他一眼,見對方並不佩劍,竟也二話不說的將手中長劍擲出。烏鞘長劍帶著劍鞘一道嵌入吳明身後的四人合抱的大柱子中,葉孤城負手而立,眼眸中卻儘是寒光。
見葉孤城棄劍,吳明有些驚訝。可是旋即,他便纏身上去,率先對葉孤城出招。
他一生武功駁雜,所用武功乃各門派之精華,更兼連綿變化,讓人應接不暇。而葉孤城……他的手中沒有劍!
白雲城主的一劍之威讓人膽寒,可是,沒有劍的白雲城主又何如?
隻見吳明的拳腳已經逼近眼前,葉孤城卻不退反進。他的身形仿佛很快,快到讓人看不清他是如何動作。可是他的身形又仿佛很慢,慢到他的每一個動作都狠狠印入對手的眼眸。
天地之間再也看不見他物,唯有一天一地,須彌之間白影一痕而已。
葉孤城棄了手中的劍?不,他就是劍!
倚天地劍勢,成乾坤道法。葉孤城的身後隱約有太極光影,而他整個人就仿若是這太極之中彌生出的最鋒銳無匹的劍。他憤怒,他心下焦灼,他恨不得將這座島嶼摧毀。所以,他的憤怒、焦灼與殺意都化作了他這柄劍冰冷的劍氣。
長劍出鞘,見血方還!
葉孤城琥珀色的眸子犀利異常,吳明絕對想不到,自己招式與招式之間如此精密的配合,卻會被葉孤城一眼看出了破綻。
果然,葉孤城並指為劍,直擊吳明右手手腕處。那一擊的力道重若千鈞,隻是手指而已,去讓吳明覺得腕間疼痛難忍。他的動作一滯,宛若之前靜心計算過的毫無破綻的招式瞬間被打亂。吳明撫著自己的手腕坐在地上,臉上也帶上了幾分不可置信。
——也的確難以相信,吳明沒有想過自己會輸,也不曾料到自己會輸得如此之快。
葉孤城略一抬手,柱子之中的烏鞘長劍便回到了他的手中。葉孤城豁然出劍,吳明隻覺得自己的脖頸一涼,再低頭的時候,那一柄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已經架在了他的頸上。
“解藥。”葉孤城冷冷道。他承認這人的武功的確詭異高強,可是對於葉孤城來說,世界上有武功高強的人,卻很少有沒有破綻的人。而再強的對手,隻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他的破綻,這便夠了。
吳明忽然笑了。
和其他的武林泰鬥不一樣,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輸。因為唯有輸,才會讓他覺得自己真的在活著。無敵是一種寂寞,這種寂寞葉孤城懂,西門吹雪也懂,甚至陸小鳳和花滿樓都可以一窺一二。然而,他們這些人,終究是比吳明幸運的。
他們找到了自己鐘愛的人,自己喜愛的朋友和自己值得為之付出的事業。而不幸的是,吳明沒有愛人也沒有朋友。甚至,就是這座耗儘他大半生心力的島嶼,也是他可以隨手舍棄的。
“再來!”
吳明的身體忽然翻折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他也略略抬手,將一旁歪倒的屍體的佩劍吸了過來。這一次,他迎上了葉孤城的劍。
兩個當世高手對招本就是應是全神貫注。葉孤城的前生在紫禁之巔戛然而止,可是那不代表著他對眼前這個人一無所知。宮九和小老頭,這兩個人早在前世就是他忌憚著的人物,隻是今生他們各自相安,葉孤城未做理會罷了。
可是如今,吳明劫走了他的小師妹,那麼無論葉孤城願意與否,他勢必都要與這人對上了。
吳明的劍法高超,可是他仍舊敵不過葉孤城。或者說,這個世界上,難道真的有人能在劍術上勝過葉孤城一招半招麼?
當日純陽論劍峰,君瑄倚靠承天劍勢之渾厚,仗赤霄紅蓮之銳利方才能險勝葉孤城半寸。可是懂劍的人都明白,葉孤城不是敗在“術”上,而是敗在“道”上。君瑄勝在心性澄澈,無掛無礙,而若論劍招之精妙,她並不能敵過兩世淬煉的葉孤城。
而吳明縱然天縱奇才,卻一生所學駁雜,難以專攻。所以他與葉孤城對戰,隻是劍術的比拚,還遠沒有到探討劍道的程度。所以,他敗了。
不消一盞茶的功夫,葉孤城的劍便抵在了吳明的胸口。
葉孤城的眼中是崖底終年不化的雪。他將手中的劍往前送了半寸,冷聲道“瑄兒在哪裡?”
吳明被葉孤城的劍氣迫得氣血翻湧,壓下口中腥甜,他側了側身,對身後的房門指了指。旋即,他將一個小瓷瓶拿了出來,對葉孤城說道“明年這個時候,我會去白雲城尋你,你我再戰!”那個瓷瓶之中,正是安眠蝶的解藥。
吳明之所以這樣大方的交出了解藥,一來是因為他是真的想要再與葉孤城一較高下——他對能贏過自己的人總是特彆執著,不然也不會三十年中年年都遠赴西域,隻為了贏那麼一盤棋。二來,卻是吳明知道,這個現世的天眷者是白雲城主未過門的妻子,他年年去尋白雲城主比劍,總是有機會進一步研究天眷者的。
葉孤城對他的戰書沒有其他反應,隨意點頭應下。在沒有尋到他的小師妹之前,挑戰也好,尋釁也罷,他委實沒有太多精力計較這些。接過那個瓷瓶,葉孤城旋即便破開了吳明身後的門。
那是一個很簡樸的房間,葉孤城出身尊貴,便也能看出房中陳設的不凡。他挑開了被放下的床幔,裡麵卻空無一人。握緊了手中的劍,葉孤城探手摸了摸顯然有人睡過的床鋪。
入手尚有餘溫,顯然,這裡方才還躺著人的。
吳明也跟著走了進來,他啞然的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床鋪,微微皺起了眉頭。
葉孤城比自己想象的要鎮定,若非他另一隻被長袖掩蓋的手上已經沁出了些許血痕,幾乎看不出他神態上的任何變化。
沒有回頭,葉孤城望著微亂的床鋪,對吳明問道“這裡有暗道?”若非如此,哪怕方才他在與人對招,也絕對不可能沒有察覺到有人進出的。
吳明點了點頭,嗅了嗅空氣中還未散儘的氣息,對葉孤城道“龍涎香。”他必須幫著葉孤城找到人,不說人是在他這裡丟的,就是單單為了葉孤城和君瑄這兩個人,他也必須如此。
葉孤城微微眯了眯眼睛,冷聲道“你如何能找到宮九。”雖然是問句,但是葉孤城卻是肯定的語氣。
吳明“盛京。”三月底是太平王妃的壽辰,宮九不可能不回去。
吳明先是說“龍涎香”而沒有直接言明是“宮九”,是因為他想要試探一下白雲城的勢力到底到了什麼程度。宮九是太平王世子的事情並非什麼不傳之秘,但是卻是這座無名島的人小心掩藏起來的。白雲城和無名島同在南海,不同的是白雲城在明處,而無名島習慣隱匿。
縱然如此,南海就這樣大,雙方的勢力難免要正麵交鋒。吳明無法查出葉孤城和君瑄的師承,而葉孤城卻能將宮九的身份一語道破。在情報方麵,顯然,他們無名島已經輸了。
葉孤城沒有理會吳明百轉千回的心思,掃了一眼除卻吳明再無活口的島嶼,葉孤城一行人踏上了返航的船。
南海地域廣袤,想要在海上攔截宮九的可能性並不大。為今之計,葉孤城隻能往中原走一趟了。
在白雲城往盛京而去的大船上,葉孤城揉撚著一條發帶。那是回白雲城之後,他在自家小師妹枕下尋到的,也是舊年在珠光寶氣閣他送她的那一條。而如今,銀白的發帶上被人用銀線繡上了一行小字,字體雋永,針腳整齊,顯然繡的人女紅不差。
葉孤城用指尖輕輕拂過了上麵的那一行字,周身的冷厲稍稍減緩,卻轉瞬有暴漲之勢。
“此身之責,半月即回,師兄勿念。”
葉孤城將這短短的一句話反複的默念了許多次,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之中緩緩集聚起了風暴。他覺得,他應該將婚期提前了。
總是不定期的受到這樣驚嚇的城主很心塞
城主大大我覺得,我家瑄兒隻有當娘了才能學會不!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