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色!
春意闌珊的鑒賞師是能提成的,賣出去一個物件,就能提兩個點。侍應生們拿的小費更是可觀,隻不過鑒賞師隻負責鑒賞古董字畫,不陪吃陪喝,賺得不比侍應生穩定,但地位明顯更清高。
無論怎樣,比起外麵中規中矩的工作,在這裡不管做什麼,來錢都快到不可思議,加上又有機會認識人上人,或許還能登上通天梯,所以春意闌珊聚集了一眾“身世坎坷”、麵容姣好的年輕男女們。
顧城也算是坎坷。
羅起很快將他來到春意闌珊的緣由調查清楚,向江月照彙報道“他的父親因為生意失敗欠下巨款,所以他才會來會所做鑒賞師。”
“欠了多少錢?”江月照漫不經心的問道。
“除了幾筆幾萬,十幾萬的,還有一筆大的,一千萬,隻不過——”羅起拖長了音。
“怎麼?”江月照挑眉,知道這才是重點。
“那筆一千萬的,顧城好像並不知情。”
哦?
“他向鑒賞部遞交的資料上表明,他似乎隻準備做到這個月底。那隻夠還幾筆小錢。”羅起道。
江月照彎起嘴角,“有意思了。一千萬那筆的債主是誰?”
“大老板還是我們這的常客,心姐,不過這種細碎的事務她肯定不管,一定是底下的人分管的。”
“哦。”江月照若有所思,“這筆欠款他們那要得急嗎?”
“不算很急。需要…去催上一催嗎?”羅起試探著問道。
江月照搖頭,“先不,看他配不配合。你把他叫來吧。”
手上籌碼已夠,她認為可以開始談判了。
羅起聞言卻沒立刻走,猶豫了一下,終是將顧城就是那個顧家的人點明了。就算他不說,過會見到人江月照也會知道,還不如主動道出,然後觀察她的反應。
江月照得知後顯然有些詫異,“是他啊……”她悠長地道。
可除了那絲詫異外,再沒彆的了。
羅起見此徹底放下心。
從郵局出來時,顧城算了算,大概還需要半個月,最多一個月,他就能將父親生意失敗所欠的錢款還清了,然後他就不用繼續留在春意闌珊了。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知道馬上就能離開春意闌珊,他心裡一定是鬆一口氣的,可是現在,他說不清。
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他在b市車水馬龍的晚上遊蕩到深夜。
剛回到會所踏進門,顧城迎麵就被自己的頂頭上司李經理攔下。
李經理個子不高,身材微胖卻一身正裝,一席半長不短的疏發抹了摩絲,一絲不苟的梳向腦後,此刻正一臉急色,點著他道“哎喲你去哪了?!手機手機不接,人人找不到,急死我了!”
顧城摸了摸口袋,空的,沒帶。
李經理看他這動作也秒懂了,來不及翻白眼,就匆匆忙忙示意他跟自己走,邊走邊說“江小姐等了你一天了!……”
顧城腦子嗡的一聲,再聽不進去其他的內容。
他是心存一絲僥幸的,或許那天江月照忙著應付喬太太,根本沒注意到他,幾天下來,沒任何動靜,他更認為僥幸成了真。可是現在……顧城隨著前頭微胖的李經理穿梭在回廊之間。
僥幸被抽走,腳底仿佛一下踩空了。
在過去的路上,他想了數十種可能性。
可唯獨沒想到眼前這一種。
“坐。”江月照見到他,就像對待任意一個普通員工一樣,帶著上位者的威壓和客氣,唯獨沒有一絲熟悉。
在最初的驚愕和暗鬆一口氣後,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悵然若失,大到都快把他吞沒了。
顧城發現,他是不希望她認出那個狼狽的他,但更難以接受的是……她根本不記得他。
之前的戰戰兢兢,在她陌生的眼神下,瞬間成了可笑。
然而他心裡再跌宕起伏,江月照都看不到,見他坐下來後,她緩緩開口“我看你來春意闌珊不久,可能不懂我們這裡的規矩。不過有個規矩,行行相通,那就是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隻是褪去了少女的稚嫩,不緊不慢的。
悅耳,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