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內心糾結萬分,也顧不得他可能衣冠不整了,回過頭一看,哪還有那個人的影子!
其實穆嶸也是欲哭無淚,不知是不是跟這丫頭天生犯衝,兩天遇見三回每次都是他吃虧,所以趁她轉過身的空檔他趕緊從巷子的另一邊遁了。她有什麼問題他可管不著,他隻知道再不走有問題的就該是他的腎了。
…
和美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連媽媽都看出來了,敲門進她房間跪坐下來,柔聲道“不是要收拾東西嗎?需不需要我幫忙?”
薄葉秀文娘家姓周,出嫁後改隨夫家姓薄葉,跟丈夫一起打理祖傳下來的和果子店道喜屋,平時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小女兒。和美從小就乖巧懂事,又特彆有主見,有誌於接手和果子的生意,他們夫婦一向很尊重她的意見。就像這回和美要到中國去,她一開始是反對的,但最終也還是同意了,眼看明天就要出發,可女兒沒有想象中那麼歡欣鼓舞,這讓她多少有點擔心。
和美回過神,看了看房間裡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意識到這回是真的要出遠門了,於是膩到媽媽懷裡撒嬌“明天就要走了,好舍不得你們。”
薄葉秀文摸著她的腦袋“那正好,彆去了。”
“那怎麼行,我行程都定好了。”她在媽媽肩上蹭了蹭,“我知道你們擔心我,但我已經是成年人了,也該到外麵去看看,否則就成了井底的青蛙,隻有那麼一點點大的天地。”
“是井底之蛙。”
“嗯嗯,總之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也一定會找到方法重振我們店裡的生意。”
“生意繼續不下去就結束掉,這是曆史的更迭,也未必就不是好事。”薄葉大輔接話道。
和美見父親來了,連忙直起身來,端端正正坐好。
他在她對麵坐下,聲音平靜“我每次說這樣的話,你都會覺得是我的自尊心在作祟。但我們的和果子店已經開了上百年,不正是靠這種自尊和驕傲在支撐嗎?”
和美垂著眼,恭恭敬敬道“您說的是。”
“我之所以一開始就同意你到那麼遠的地方去,是因為那裡是你媽媽的故鄉,值得去好好看一看。如果你是帶著功利心出發,那這一趟不如不要去了。”
和美調皮道“不去的話您能把店交給我嗎?”
薄葉大輔在她腦門上敲了敲“你還差得遠呢!”
“對啊,我也知道差得遠,所以才要出門遊曆學習啊!您可千萬不要趁我不在的時候把生意結束掉。難道您就不會不甘心嗎?我們明明那麼用心,每個季節都有新品,可是越來越多的人還是選擇包裝好的、工業化生產的那些果子。”
薄葉大輔依舊平靜“烘烤類果子總是人氣最盛最討巧,上生果子費時費力,成本也高,那為什麼我們不隻做烘烤類的果子呢?每個行業都是這樣,有做烘烤果子的人,也有做上生果子的人。”
和美不吭聲了,這或許就是父親常說的技法以外的東西,她如今能體會的還十分有限。
“不過你放心,店裡的生意還沒有差到那個地步,我們會等你回來的。”他眼神柔軟許多,“一個人出門不比在家裡,還有什麼需要帶的嗎?我做的味噌還有一點。”
和美振臂歡呼“太好了,我要帶!”
薄葉夫婦會心一笑。
趁丈夫去為準備要給和美帶走的吃食,薄葉秀文看了一眼靜靜躺在房間角落的那個嶄新的吉他包,悄聲問道“聯係過程東了嗎?他知道你要到中國去嗎?”
和美紅了臉“媽媽!那是我自己要用的,不是送給他的禮物。”
“咦,我說送禮物這回事了嗎?不打自招。”薄葉秀文哂笑,“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嗎?行了,我保證不告訴哲也,不讓他有機會笑你,現在可以說了嗎?”
程東是來自中國的留學生,跟和美的哥哥哲也讀醫學院時是同班同學,兩人關係很好。當年在劄幌的醫院實習時,他還在他們家裡住過一小段時間,因此跟薄葉家的人都很熟,待和美也像哥哥對待妹妹一樣用心。
他們雖然家境一般,但女兒也是掌上明珠,出門在外有個人照應總是好一些。
和美道“我到了那邊安頓下來再聯係他,他工作那麼忙,我不想麻煩他太多。”更不想讓人家有種她是專程衝著他去的錯覺。
她這趟離家,不是為了兒女私情,更不僅僅是為遊山玩水,她是肩負著使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