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連忙說“這種手術不會很難,做完之後你還能長高一小點,走路完全沒有異常覺。我去了解過,你當時是因為住院一年的費用,把你過去的存款和退伍金都用完了,所以你當時的監護人……”他沉默了一下,不想說艾琳的名字,“她選擇不給你治療病腿。”
“而後你先是沒錢,再是沒時間,就這樣擱下了。”路易斯掐了掐眉頭,“上次遊戲裡麵我開了個與現實鏈接的外掛,你就一直腿疼,我實在放心不下,就一直想……”
“好,”莫迪打斷他,以免自己過於感動,“我出了隔離區就做手術。”
他明白路易斯的態度。
路易斯有點沉默地看著他,觀察他,怕他誤會是自己嫌棄他跛腳,莫迪當然明白,笑著搖搖頭,把手貼在玻璃牆上,想要讓他能從某種程度上感覺到自己的心情。
他一直沒去治療,一方麵是沒時間,一方麵是存的錢依然不夠,家裡有孩子開銷就很大。再有就是,他沒把跛腳當作多麼大的缺陷,更不會為此而自卑,當他在另一方麵格外出眾,人們自然會忽視他這一點身體障礙。
路易斯挑了挑眉,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把手指按在嘴唇上,然後緩緩貼在了莫迪手心的位置。
莫迪手心一陣酥麻,與生理無關,完全是心理因素造成。路易斯身體素質相當好,健康值滿點,嘴唇自然紅潤,泛著柔軟的光澤,他看著感覺有點恍恍惚惚,喉嚨發乾。
完了完了,真的要栽。莫迪心想。可是為什麼呢?
不是為什麼他要栽,是為什麼能從全星際中最優秀的人裡挑選對象的將軍大人,偏偏會看上雖然還可以,但遠遠無法與他相比的自己?
因為做菜好吃?
將軍雖然吃過,但並不確定廚師就是他。
因為傑瑞說的兩個人精神力格外相容?
如果是……也還好。至少表明個性氣場比較合適。
究竟為什麼?
路易斯自己都說不知道原因,隻知道結果,但莫迪還是難以不去思考原由。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在明顯的差距之中,少有的感到一絲自卑,最終忽然記起,自己似乎忘了某一茬十分重要的事情。
他身子頓時有點僵,呼喚沉睡已久的係統,問道將軍對我產生不同尋常的好感,跟你加成的那些數值……有沒有關係?
係統沉睡了太久,花了一段時間才反應過來。
“關係肯定是有的。”最終,睡意朦朧的係統朦朦朧朧地回答,“雖然可能關係不大,但肯定……肯定還是有的。”
莫迪心一沉,忽然撐住額頭,覺得有點難以接受。
這時,有兩個軍官走上前,好像不敢跟路易斯說話似的,最終還是附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路易斯聽了點點頭,對莫迪說“軍部調查有進展,我得回去了。”
他站起身,忽然想到什麼“對了,過一陣子有好消息帶給你。”他笑了笑,“當然,也可能你不會覺得彆人遭難會是多麼好的事,但也是他們重大違規違法,自作自受,又恰好撞到我的槍口上……”
“你的……槍口?”莫迪跟著站起來,略有一些心神不定,問得顛三倒四。
然而路易斯換了腦子,進入工作狀態,並沒有發現,在光腦上看了幾條信息,又隔著玻璃牆看了莫迪一會,而後揮下手“等我把事情完成再告訴你,明天我儘量來,注意休息。”
莫迪也跟他揮手道彆,短短十幾米,路易斯回頭又看了他三次,最終在轉角處停下腳步,把手按在牆上,似乎關閉了莫迪室內的廣播,最終不知該再說些什麼,於是用力拍了一下牆,表示自己的心情,也表示道彆,帶著一溜軍官大步離去,黑色的風衣後擺消失在了一片雪白中。
莫迪看著他消失的轉角,笑容漸漸消失,心情麻木而低落。
他現在不太確定,擁有係統這個外掛對於他而言,還是不是真的那麼幸運。
路易斯走出醫院,那排軍官一直沒敢走,還是跟在他身後。他把這一溜人帶到一片黑暗中,忽然轉過身,整個人隱藏在夜色裡,隻有側上方冷色的燈光照亮了一側的輪廓,一隻手插在口袋裡,皺著眉頭,如同鷹隼注視著獵物一般,一一逼視每一個人。
軍官們都不敢與他對視,回避的回避,低頭的低頭。
路易斯忽然壓低聲音吼道“還願意跟著我打仗嗎?!”
軍官們都是一個激靈,如同剛入軍營喊口號一樣高聲吼道“誓死追隨將軍!”
上麵頓時亮了幾盞燈,有人似乎打開了窗戶。
路易斯麵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那就相信我。”
他這時說話,就跟在莫迪麵前完全不同,鏗鏘有力,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威懾感。軍官們都愣了,不敢說話。
“這是在軍隊,不是在議會,你們敢質疑我不能對自己的健康狀況負責,哪來的膽子?還要腦袋嗎?!”路易斯吸了一口氣,又淡淡道,“你們是好意,我知道。”
“但我是不會領情的!”
“我是將軍,你們是兵,是我的人,就聽我的,跟我走。我不讓做的事不做,我指哪給我打哪!”他拍了一下旁邊的牆壁,“最近沒教育你們,規矩都忘了?!”
軍官們又刷的立正,朝夜空大喊“不敢忘!”
“搞清楚自己的立場。”路易斯指著他們,然後把這群人一個兩個,像拍狗一樣拍了一遍,“回去吧,看好了周圍的人,誰敢向外透露你們臆測的那些情況,”他指了指牆壁,眼神格外冷,“尤其是,跟這裡麵那個人胡說什麼,一律按泄露重大軍事機密罪逮捕,沒得商量!”
軍官們吼道“是!”
路易斯踹了一腳“跑步前進!”
“是!”
一群最低軍銜是上校的壯漢們小跑著出了醫院大門,整齊劃一,健壯有力,令路人們歎為觀止。
路易斯接著掐眉頭,出了口氣,低聲喃喃“在軍隊當個官總得發脾氣……”而後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又淺淺地笑起來,看著那群軍官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
傻小子們。
都是好家夥。
而後,他抬起頭,看著醫院樓上的燈光,目光變得溫柔。
十一樓的將軍夫人。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