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向反方向轉臉,傑瑞忽然玩鬨似的往前探了一下,嘴唇如有若無地拂過盧克的下頜。盧克動作一下停了,從耳朵尖開始發熱,快速地看了傑瑞一眼,心想他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不要抱無謂的希望。盧克想堅定信念,可是傑瑞沉醉地看著他,像是有些著迷,怎麼看都顯得深情不悔。
盧克的心臟突破人類極限地跳了幾下,差點爆炸。一瞬間,他都有點站不住,下意識掏了一下口袋,忽然想到我在做什麼?!
傑瑞茫茫然然地微笑,又像沒那回事似的,搖頭晃腦,無頭無尾地哼歌“等我們老了,我一個老頭,你一個老頭,在一起喝酒,葬一個墳頭……”
盧克心頭一熱,脫口而出“傑瑞,我……”
他猛地住嘴,心想你是瘋了?!同時,一個溫厚爽朗的男聲傳來“傑瑞!盧克先生也在,你們約了一起吃飯?”
盧克一下回過神,像是一發悶炮,火都吞回了自己肚子裡,差點從嘴裡冒出煙來。
他一定是昏頭了,因為傑瑞喝醉了就放鬆了防備,放縱了感情,這要真的說出口……
傑瑞也不會信吧。
他忽然有些悲哀。
能說早就說了,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認識了二十多年,十年前不說,五年前不說,到了現在,還有什麼意義?
疲憊一點一滴彌漫上來,像是淹沒垂死者的海水。
傑瑞呆呆地看著盧克,好像在等他接著說,發現等不到後,看向來人,一下子就習慣性一般,從傑三歲的狀態中掙脫出來,變為酒桌上的交際花,露出熱情洋溢的笑容,張開雙臂歡迎“羅伯特!你怎麼在這?”
“怕我們的事沒聊完,你又跟彆人跑了。”羅伯特斯文熱情,上前擁抱傑瑞,貼在他耳邊,“剛才看你還好好的,現在醉成這樣,酒神之名不那麼副實啊。”
傑瑞嘿嘿笑著,盧克則盯著羅伯特的手,心底冒火,想道他怎麼來了?他們真的搭上了?
不,不會的。傑瑞雖然萬花叢中過,但選的都是互相隨意,不黏人也不紮手的花,這位首富之子顯然不是他向來挑選的類型。
如果不是玩伴……
盧克心沉下去“你們……”
傑瑞跟羅伯特哥倆好地勾肩搭背“我們……”
羅伯特微笑“在一起了。”
盧克瞳孔一縮,傑瑞像是也愣了一下,看向羅伯特,後者對他一笑,佯裝害怕道“怎麼,傑瑞大少爺要甩了我嗎?”
“當然不,”傑瑞反應了一會,哈哈大笑,對盧克說,“我告訴你,我們要一起……”
盧克轉身就走“我要出差……”正好露出了身後的椅子,傑瑞看到上麵那束滿天星,一下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天真洋溢地歡喜道“送我的?”
一瞬間,盧克身子一僵,像是要掩飾什麼,又像不想認輸,一下搶過那束花,冷著臉“不是,順路送給彆人。”
“給誰?”傑瑞怔了怔,表情漸漸有點不好看,乾笑著,“什麼人啊,還專門從……光明星帶花。”那笑容就在表皮上浮了一層,像是水上的幾滴油花,底下全是虛浮,“女朋友?”
他的目光試探著,微微有些急,盧克的目光閃避著,半晌,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沉默著點了一下頭,轉身就走。
走出店門的那一刻,盧克在口袋中摸到一枚戒指。
小小的指環,溫熱,又冰冷。
他本來隻想打一對耳釘,卻鬼使神差,打了它出來。也許是因為他有職業病,一下就能看清多粗的手指戴什麼號的戒指,也許是傑瑞在他眼前晃久了,他總覺得應該拿什麼東西,把那雙修長漂亮的手拴住。
但此時,他終於明白,是自己太愚蠢。
羅伯特才是與傑瑞同一個世界的人。
他隻是個朋友,而他連這個“朋友”,也難過得快撐不下去了。
店內,傑瑞怔怔望著門口,羅伯特噙著微笑坐下來“接著說上午的事吧,關於我們在一起……投資合作的問題。”
傑瑞忽然站起來往外麵跑,卻腳下虛浮,一下跌倒在地。
“沒事吧?!”羅伯特忙去扶他,傑瑞卻一推他的手,自己撐了好幾次,沒站起來,坐在地上就開始給路易斯打電話,打了好幾個也沒接,一下像是被世界拋棄了一般呆坐在原地。
女朋友?
盧克單身了將近三十年,為什麼會有女朋友?
傑瑞無數次想過,不管盧克願不願意,隻要霸占他,哪怕強迫……但他天性圓滑,能出包袱不出剪子的那種人,隻覺得盧克一直在他身邊就行,他能抱他,能跟他說話,能看他笑,不過是不能吻他睡他,其餘的還有什麼區彆呢?
還奢求什麼呢?
兩個人,一輩子,喝一壺酒,埋一個穴,也不是單方麵希望就能做到的。
他沒想到,或者根本不敢去想,總共有一天,對盧克來說,會有一個人,比自己更重要。盧克會同那人喝一壺酒,跟那個人葬一個墓,不會是跟自己。
他隻是個“朋友”。
一輩子在一起,不過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不可以這樣……”傑瑞低聲說,手指深深插入發間。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