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清連忙便跑,心中雖然不爽,卻也好笑。沒想到林公子在外頭叱吒風雲的一個人,居然懼內,他又有新的曲子編咯!
紅顏看著鳳衛氣急敗壞卻無可奈何的模樣兒,不禁心情大好,她將雙手枕於腦後,拱起身子,一腳蜷起,一派慵懶美麗“今兒透過窗縫沒見到淩娘子纏你,倒是無趣。我還以為她多大本事,還想看淩蘭兒大戰繯珩呢。”
鳳衛走來,在她身邊坐下,一臉愛恨交加“你真是我的克星!”
“你都轄治不住,我還當什麼林少夫人?”紅顏倒是沾沾自喜。
鳳衛無語地笑。就是喜歡自家夫人這盲目的自信。
鳳衛伸手搡她“便這般吃醋?”
紅顏推開他的手、倒也大大方方承認“就允許你拈酸吼人家,不許我吃醋?”
鳳衛“吭”一聲笑出來,也不知是聽了這話好笑,還是得了紅顏的意兒開懷。
鳳衛看她“好戲要開鑼了,願意不願意去看?我有一個好地方,能看見也不被發現。”
紅顏一臉嫌棄“瀾華軒便是陛下建的,他身邊還有那麼多高手,看見估計是能看見,不被發現怕是不能了。你若是要攜我去看,可做好被他編排的準備。”
鳳衛將兩手撐在她身體兩側,鼻翼湊近她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紅顏抬腳,將鳳衛輕輕踢離自己,鳳衛擔心她動作大影響孩子,連忙自己離開、將她腳放好,還貼心地給她穿了鞋,紅顏扶著他徑直來到掩藏於頂樓的某間隱蔽的房間,透過窗戶、吃著糕點看戲。彼時繯珩還未上場,紅顏百無聊賴地吃著鳳衛特地命人給她做的艾葉糕點,好吃又養胎。
宋璨身邊的侍衛一早便發現了有人在窺探,但鑒於其中一人的氣息是林鳳衛,想著也是無害的,便不理會。宋璨也猜到是林鳳衛帶著紅顏想討好自己夫人,便勾唇、在繪著秀麗江山圖案的扇子後頭輕笑。
鳳衛看著舞姬退場,不禁一笑,無悲無喜的眼眸中透出淩厲的光芒,仿佛等待惡魔降臨的邪祟“開始了。”
紅顏停止吃糕點,目不轉睛地看。宋璨原是不在意,這種美人登場的套路他可看多了,但絲竹之音響起時,他還是禁不住虎軀一震。這個音樂他太熟悉了,這首曲子,不是彆的,正是他初見李風華時她唱的,也是日後無數次纏綿時她唱的。原本以為再也聽不見了,如今再次聽見,觸動舊情,他怎能不期待?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女聲清越,翩若遊龍、皎若驚鴻;九天之音,靡靡歌聲,“探虎穴兮入蛟宮,仰天呼氣兮成白虹。”
宋璨震驚地瞪大眼睛,手中時刻不肯離手的繪著秀麗江山圖案的折扇跌落在地上,隨風飄了一段距離,讓手下撿回來、暫且收起保管了。宋璨隻有一絲血色的嘴唇抖動著,他完全不能思考了,因為這歌聲和他後來讓伶人唱的都不一樣、簡直和李風華唱的彆無二致!
宋璨茫然地抬起頭,期待地看著眼前,隻見一個女子在重重紗帳之中以折扇半遮麵,坐在絲竹之旁歌曰“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宋璨眸光剪剪,波光瀲灩。淤青褪去的他原本便是一個清俊少年,少年含淚,怎麼都是美景。宋璨禁不住癡癡凝望,起身向那紗帳之中而去,而那紗帳背後,便是曆任花魁的居所,讓人魂銷夢斷之處。守衛們都知趣地退下,鳳衛也蒙住紅顏的眼睛,一邊將她帶離,一邊笑道“非禮勿視。”
紅顏嗤笑。
真是幼稚,擋住自己的眼自己便什麼都不知道了嗎?大家都是成年人,也都成了親的,什麼事情不曉得?
宋璨蹣跚來到繯珩麵前,坐下,旁人都自動退下、關上了門。宋璨伸手拉下她的扇子,卻更加驚奇,那扇子上描繪的竟也是秀麗江山!宋璨有些失神,當初遇見風華,是在馬場,他正感慨此生與馬無緣,因為身體的緣故竟然不能騎馬,所以傷懷,突然聽見歌聲曼妙,不禁過去,隻見絕代風華一美人俏麗無比,坐在草垛上拿著折扇吟哦,從此他便戀上一個人,愛著一把扇。如今扇還在,人卻亡了。
宋璨始終沒正眼看過那個孩子,也沒給他取名字,甚至不打算把他收入自己的名下,因為他怕,他懼,他不願意麵對是他親手放棄了自己的愛人、背棄了誓言。
宋璨忽然收起折扇,哈哈大笑“林鳳衛甚得朕心!”
繯珩垂下眼瞼。很明顯自己並非宋璨屬意之人,但宋璨還是接受了,說明林鳳衛此舉的確符合宋璨的心意。但宋璨這樣笑,分明也是在笑鳳衛的不自量力和揣度聖意。自己原本就是為自己謀富貴,如果林家靠不住,她便會舍棄;出身尤家的她都能舍棄本家,一個林家、還是本來就要利用她的林家,又有什麼了不起?
美人在側,雖說比不上李風華,宋璨還是很受用,當晚便迎回了皇宮,封為婉儀。其所說之兄長父母皆有封賞,隻是世人覺得好奇,柳騰不是老年得子、隻有一個不成器的柳如瑰嗎?何時又多了一個女兒?此女不僅得到恩寵,還成功為柳家和任家翻案,柳騰官複原職、柳如瑰得到翰林侍讀不說,任代忠也升為衛尉寺卿。
明貴妃在柳繯珩入宮後不久便生下一個帝姬,取名繕怡。嚴清卿親自抱了李風華的兒子去瞧,隻見小粉團嬌嬌嫩嫩,分明又是一個大美人。嚴清卿不禁心中酸澀,她時常在想,這個無名無份的兒子,日後會否對她怨懟,怨懟她的無權無勢、怨懟她殘害了他的母親。
而柳婉儀進宮後,幾乎寵冠六宮,宋璨根本不去其她人那裡,嚴清卿是咬牙切齒,明凝安卻樂得自在,她恨不得宋璨便不要來,她好照顧女兒、思念故人,不必演戲也不必承歡,更不必因此而和皇後鬥爭,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柳繕怡的進宮,也讓之前揣摩林氏夫婦恩愛不在的流言止住,林氏夫婦繼續著他們的日常,卻不知當年一手送上妃位以迷惑君心之人,以後會恩將仇報,甚至妖媚天下、間接導致了亡國的命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