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戲沒有王大倫的鏡頭,這貨裹著件軍大衣很沒形象地蹲在監視器後頭看著。雖然才來了一天,但他對李陽的執導風格挺新奇的,因為李陽不同於其他的導演非要一板一眼,他的標準就是“生動”,從生活中來,新鮮利落,像剛從地裡摘下來的黃瓜,頂花帶刺,帶著泥土,但是咬一口,清甜!豪華酒店裡做出來的黃瓜,衛生,乾淨,花樣繁多,炫人眼目,但是佐料的味道蓋過了黃瓜本身的味道。
“不要表演,也不用去刻意表演一切,我就要生活裡最真實的反應。”這是他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這不,為了說明他的“生動”的標準,他甚至自己親自上陣,在這場戲裡演了個吆喝招工的老板。
這場戲前麵一個鏡頭因為汪寶強不自然地往後看ng了幾次。雖然昨天李陽說因為汪寶強弄丟了劇本被他罵了一頓,但在拍攝現場他卻展現出他無比的耐心,哪怕汪寶強同樣的錯誤犯了幾次,每次他都會很耐心地跟汪寶強講,你哪裡出錯了,要注意什麼等等。
王大倫有時想想這傻小子遇到李陽也算是他的福氣,要是換成趙寶崗的話,早就罵的狗血噴頭了,幾次不行就得換人,哪還要他還在那裡傻乎乎地轉悠。演不成這部戲,將來說不定馮小鋼就不能發現他,演不了傻根,成不了名,那個吊絲逆襲的神話般的例子也就無從談起了。
不過,還彆說,經過李陽的悉心指導,這傻小子逐漸開始進入狀態。監視器裡,此刻汪雙寶正在忽悠他。
“剛才找啥人呢?”狼外婆假惺惺地湊上去搭話問道。
倒黴孩子老實回答道“我沒聽清。”
“唉!在這兒等活很難啊!”狼外婆假裝感慨。
“是啊,我都等了三天了。”
“你才來三天,有人等十幾天呢,這得碰運氣!”汪雙寶故意嚇唬他。
見汪寶強眼睛眨巴眨巴一副傻眼的樣子,開始下餌,一副得意道“我就找了一個煤礦的工作,能掙一大筆錢呢。”
說完自顧自的走了。
對於釣人,汪雙寶很有經驗。釣人和釣魚的情形有相似的地方,你把釣餌上好了,投放了,就要穩坐釣魚台,耐心等待,目標自會慢慢上鉤。你若急於求成,頻頻地把釣餌往目標嘴裡送,很有可能會把目標嚇跑。
汪雙寶不緊不慢地走到不遠處的書報亭邊,問一個叼著煙,正在焦急地走來走去,嘴裡罵罵咧咧,時不時拿出手機看時間,一看就知道是在等人的路人借了一個火。
其實這時他已經發現那個傻小子已經上鉤跟上來了,他借火就是故意等那傻小子。
果然,汪寶強腆著笑臉上前問他這個煤礦在哪裡?遠不遠?
“廢話!不遠人家能給這麼多錢?一個月能掙一千多塊呢!”
這是汪雙寶放下的第二個餌。如果地方說的近,不太容易讓人相信,隻有把地方說遠了,而且工資高,這才聽起來讓人覺得是真的,很有誘惑力。
“真能掙這麼多?”
“我還會騙你!”汪雙寶看了看他,不屑道。
“大叔,你看能不能帶我一起去?”汪寶強終於上鉤了。
“不中,我已經有伴了。”
汪雙寶沒有答應,轉身去看書報亭裡的雜誌封麵,他還得繼續拿釣餌吊點子的胃口,讓上鉤者自願把鋼鉤咬實。
果然,汪寶強壓根就沒有猶豫,他在這裡找了三天都沒有找到工作,家裡還有妹妹的學費沒有交,他迫切需要掙一筆錢寄回家。所以在一個月能掙一千多塊的誘惑下,再苦再累的活他都願意乾,原來的那些警惕心早就拋到一邊去了。
“大叔,你看……”汪寶強緊走幾步跟上去,原本他還有台詞,意思是自己一定老實,保證不跟他們搶活乾,隻求他們帶自己一起去之類的。
但這會這傻小子卻一句也說不出來,本來就癟的嘴巴一癟一癟的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汪雙寶反應很快,既然導演沒喊停,他連忙一副同情的樣子道“你呀,先彆著急。我那個朋友的侄子病了,你要是能當他侄兒,興許能中。”
“中,中,中!”汪寶強立馬破涕為笑,腦袋象小雞啄米一樣,連聲道。
“我說了不算,得問問我的朋友。”汪雙寶朝旁邊汽車站的方向用嘴努了努道。
“那也中啊!謝謝你大叔。”
“那你跟我走吧。”
兩人朝汽車站的方向走去。
汪雙寶開始探他的底道“你叫個啥?”
“俺叫元鳳鳴。”傻小子咧嘴笑著回答,露出幾顆標誌性的白牙,非常傻根。
“元鳳鳴,我跟你說,這礦上的活重得很。”
“俺不怕,俺什麼都能乾。”
“那好……”
“哢!好!過!”李陽拿著個大喇叭高聲喊道。
“導演,咋過了呢?俺剛才都忘詞了。”汪寶強騰騰跑過來,道。
“哎,你剛才怎麼會忘詞?你當時是怎麼想的?”李陽笑著道。
剛才那個鏡頭,汪寶強說不出話來,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遠比把台詞說全了效果要好。
“俺……俺當時就想起了俺剛到京城那會,找不到工作,錢都快花完了,俺這一急就說不出話來。”
“好好好!”李陽摸著他的腦袋,一臉“慈祥”道“這就對了!我一直跟你強調的,你不要演,你就是鳳鳴,隻要你記住這點,你就能演好,明白嗎?”
“明白了,導演!”
汪寶強又咧開嘴,露出很傻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