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花香,不是葉香,也不是脂粉香。說淡,卻在夜風吹拂下久久不散,說濃,飄入鼻端,卻是那般的飄渺,不像是人間能夠出現的香味,無法捉摸,極為誘我。
我是什麼,是女鬼,所以這香味誘鬼流涎,難以忍受。
我聞著那道異香,神色變得極為嚴峻。我拚命的卷起陰風,想要把長生身上的香味吹走,因為那道香味讓我口齒生津,魂的最深處生出一種很古怪、很恐怖的念頭。
樹葉遮蔽略幽暗的長仙觀裡,有獅吼虎嘯,有鶴舞蛟突,後山巔峰的雲霧深處,隱隱出現一道巨大的陰影,不知是何妖鬼之物,在無數生命貪婪敬畏眼光的注視下,長生散發著異香,閉著眼睛沉睡,不知何時才會醒來。
而我則艱難的忍受著,我怕做出自己三生三世都會後悔的事來。
瑩蟾子不知何時來到了,看著緊閉雙眼的長生,對著我佇立的地方說了一句“你知道因又在何處呢?”
我一驚,這老奶奶難道是對我說話,她難道已經發現了我,我滿臉驚愕之色,不知如何是好。
瑩蟾子輕輕招了招手,輕語道“小姑娘,不要驚慌,老婆子沒有惡意……我一身閱鬼無數,但你我看不透,這大半年我都沒看透過……”
原來瑩蟾子果真發現了我,從一開始就發現了我。
沒顧我的反應,她繼續自顧自的說道“至陽專旺,命格乃陰,滴天髓雲,一者為獨,又雲獨行喜行化地,而化神要昌,獨象者,不久也……”
我不由一頭黑線,忍不住道“阿婆,說人話可否。”
“老婆子的意思是長生的命格不好,命不過九,所以他隻能活到十九……”
我一時語塞,這小破道士怎麼能活不到十九了,突然想到他死去的師父原陽子為何不教他道法,為何給他取名“長生”,原來還有這般意思。
“長生長生,還真是長生……”我喃喃重複。
這時候我突然反應過來,這瑩蟾子是一百單一歲的得道仙姑,也許她有辦法的。
“那……長生的病……您……您能治嗎?”
“不能,沒有人能。”
“不能治的病……那是命吧?”
“是的,那就是他的命……不過如今……”
“如今怎樣?”
“哈哈哈……你這小丫頭不要著急,時機到了自然可知。”
晨光灑落道院的那瞬間,陳長生身上的異香驟然斂沒,再也聞不到絲毫,他回複了從前的模樣,那些魑魅魍魎恐怖的身影,也不知何時離去。
看著沉睡中的長生,我終於不再驚慌,噓了口氣,忍不住做了一個舔舌頭吞咽的動作,我發覺自己虛弱的都快散魂了。
“小丫頭,你很不錯,如果昨晚你有什麼企圖的話,已經被貧道打的魂飛魄散了!”瑩蟾子似笑非笑的道。
我愕然而又憤怒,這死婆子把我當做什麼人了,我和長生之間的情……咳咳,當然是友情比金堅,怎麼可能為了這區區香氣,就害長生了。
不過話說那異香襲來,芬香撲鼻還真好聞,真真是忍得好辛苦。
“能忍得住仙煞香魂的鬼魅可不多,小丫頭你倒是真真讓老婆子佩服……從今天起,你也是老婆子的弟子了!”
瑩蟾子又拋出了一句重量級的話語,讓我怔在當場“什麼?!收我為徒,我可是鬼耶……一隻女鬼……”
“哈哈,鬼很了不起嗎,老婆子又不是第一次收鬼為……哈哈!”她沒有說完,隻是很得意的哼了一下。
真是一個傲嬌的老婆子,不過這老頑童一般的瑩蟾子我很喜歡。
這時長生睜開眼睛,醒了過來。雖然沉睡一夜,他看著神情疲憊的我,問道“葉小鸞,我這是怎麼了?”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後,說道“你有病。”
他無語,扭頭正好看見瑩蟾子也在一旁,慶幸剛才是通過唇語發問,沒讓師父發現,他又整理了一下思緒“師父,我得了什麼病?
瑩蟾子憐憫說道“你沒病,是你的命……真的很不好。”
長生無端被一少一老兩個女人嗆聲,他帶著無奈的哭腔道“我這是怎麼了?我招誰惹誰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