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隻是施滿江,就連李威都沒走。
跟施滿江不同,李威不是不想走,關鍵是走不了。他的家就在南華,能上哪兒去?而且,寧銀才知道他家在哪兒,自己走了,父母怎麼辦?
況且,學校發生的這些事兒,至今,李威都沒敢跟爸媽說。
無從開口。
爸媽掙錢不容易,起早摸黑,辛辛苦苦掙點錢,供他在學校讀書。結果,沒好好念書也就算了,現在還攤上這麼大的事兒。
萬一再讓寧銀才傷害了他們,李威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有時候想想,李威都有些後悔。當初就該咬咬牙,乾脆賣掉一個腎還寧銀才的錢好了,一了百了。後來想想,當初自己不招惹施滿江該多好,總之,各種糾結後悔。
包括那次在局裡,如果自己選擇站在寧銀才他們那邊,指認施滿江才是持有槍械的罪犯。或許,寧銀才會看在自己幫了他一把的份上,從而給他多點包容,寬限些時間也說不定。
而施滿江應該會被定罪,但那跟他有什麼關係,無非良心受到譴責罷了,總比現在好過。
想歸想,倘若再給李威一次選擇的機會,估計他還會選擇站在施滿江這邊。
寧銀才那個人太過陰險,跟他掏心窩沒用,他根本就不會把你當人看。
時針一分一秒消逝,對於現在的李威而言,無時無刻不飽受煎熬。比起那次寧銀才說要賣他腎的時候,還要害怕。
以李威對寧銀才的了解,他現在弄死自己的心都有。
周末,放假了。
對於其他的同學而言,禮拜六禮拜天多麼的歡愉,每一刻鐘都無比的珍貴,因為歡快的時間總是過的很快。
可李威總有種度日如年的感受,時針嘀嗒響起的時候,他的心臟便會跟著一塊跳動,頻率驚人,感覺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小威你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媽媽的倍加關懷,促使李威心裡越發的難受,愧疚以及不安。
李威對外宣稱,他的爸媽是高級白領,年薪十多萬。
體麵!
事實上,他爸媽根本就不是什麼高級白領,一年能掙十多萬沒錯,但那都是用他們的血汗掙來的。
李威父親在工地上班,烈日炎炎,擔沙搬磚,一天能掙個三兩百塊錢。現在年景不錯,社會發展快,到處都在蓋房子。擱兩年前,一天能也就百十多塊錢。
他媽媽是賣菜的,淩晨一點鐘準時起床洗刷。這個時候,差不多飯店也會打電話過來,提前預定今天所需的材料。然後他媽媽拿本子記下來,算計好後,再到批發市場批發。
然後租用三輪車,把菜帶到菜市場,把剛買來的新鮮菜擺在攤位上。接著,再把昨天晚上剩下,沒賣出去的菜弄出來洗,把一些枯掉的葉子摘掉,這樣才能賣得出去。
忙完這些,差不多天就快亮了。完了她老人家還得去給飯店到處去買材料,譬如豬肉,牛肚之類的。買完了,回到攤位開始稱那些飯店要的菜,雇三輪車送……
直到天亮,開始賣零零散散的菜。
從早到晚,幾乎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尤其是早上,那麼早起來,一點東西都沒吃,十多年來就是這麼捱過來的。
以前,李威很瞧不起他們,覺得他們沒出息,連個正兒八經的工作都沒有。所以,李威從來不準他們進學校找自己,怕他們給自己跌份兒。
一個賣菜,一個泥瓦工……當彆人問起李威家長做什麼的時候,他說的是高級白領,這樣有麵子。反正他爸媽每次給他的零花錢一點不少,絲毫不亞於那些家裡有錢的同學。
也從未有人懷疑過他。
直到現在,李威方才發覺,媽媽老了,兩鬢已然斑白。歲月如一把刀,無情的在她臉上刻滿了痕跡,一道一道,滿滿都是愛。
“媽!我對不起你!”
突然,沒來由的,李威鼻頭一酸,眼眶變得紅潤。想到以前自己那麼的不懂事,李威恨不得兩嘴巴子把自己抽死。
“小,小威,你怎麼了?”這樣的情形,幾乎從來沒有過。哪一次,李威不是衝她發火,就是問她要錢,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深情的看過自己。“是不是做跟同學打架了呀?還是生活費不夠?需要錢的話儘管跟媽說,媽再給你拿點。”
“媽,我不要。”如果一點點錢就能夠解決的話就好了。
關於寧銀才的事兒,李威實在開不了口。忍了半天的淚,李威突然起身,把他媽媽摁在沙發上,第一次,給她老人家捏肩。“媽,這些年您辛苦了,我給您捏捏。”
看著母親蒼白的發,李威的視線漸漸模糊,而坐在沙發上的婦女,何嘗不是淚流滿麵。
孩子懂事了,她很欣慰,掉下的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