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下便是在沒力氣。
那張蒼老憔悴的麵龐上,寫滿絕望,不甘,以及對死亡的恐懼。
更多的,是對這個世界的眷戀和不舍。
看著浙江佬複雜的眼神,小東北的心揪成一團,對於這個既窩囊且偉大的父親,小東北肅然起敬。
“走。”
小東北從地上爬起來,上前拽著浙江佬的胳膊拖著往山莊裡邊狂奔。
浙江佬身子下麵的血漬,拖行了一地。
在他們兩人身後,黴老二帶著近千個吊毛,如同過江之鯽,氣勢洶洶湧了進來。
黴老大更是離小東北他們不足五米位置,雖然小短腿看著挺可愛,不過邁動起來,速度卻是不慢。換步的頻率速度快的驚人,一旦被諱卜段追上,小東北他們兩人誰都彆想活。
即便是在這個時候,小東北依舊不肯鬆手,哪怕明知道是不可為,明知道就算是把浙江佬救走,他也必死無疑,可小東北做不到。
在浙江佬的身上,小東北看到自己父親的影子,他怎可能鬆手。而這個時候,死亡在即,在浙江佬渾濁的老眼中,小東北的身影漸漸變得朦朧,最後幻化成他兒子的樣子。
有十多年沒看到自己的兒子了,可是往日的麵容依舊清晰。
“嗚嗚嗚……”
浙江佬聲淚俱下,老淚縱橫。
他深深凝望著小東北,似乎要將他的樣子永遠刻畫,烙印在靈魂深處。如果還有來生的話,不管孩子在哪兒,他都一定要找到他。
而此刻……
浙江佬榨乾體內最後一絲力氣,猛的一把推開小東北,嗓子嘶啞,喊道“跑,快跑啊孩子!”
在這生死關頭,那個經常受人欺負,在彆人眼中懦弱膽小的男人,竟是起身撲向殺人惡魔諱卜段。
血映紅了小東北的雙眼。
“不自量力的東西。”
諱卜段突然竄起來,一蹦三尺,畸形的小手拔除插在浙江佬盆骨的尖刀,右手反抓著一帶,刀刃在浙江佬的脖子上劃過,一條細密的血線突兀乍現,隨後血口不斷擴大,噴湧而出的猩紅猶如決堤的山洪,一發不可收拾。
小東北杵在原地,殺意在胸腔蔓延開。
“快走!”
有人拽著小東北的胳膊,扭頭衝著山莊內部逃去。
仗著對山莊地形比較熟悉,一轉眼,小東北幾人全跑沒影了,徹底消失在夜幕下。
衝進山莊後,黴老二頓覺不對勁。
大門燈火通明,裡邊黑了吧唧的,伸手不見五指,偌大個山莊,竟是連一盞燈都沒點。
有詐?
黴老二停下腳步,眉頭深鎖,那張臉上寫滿憂色。
“圈套?”
“不可能。”
就算是個圈套,施滿江也必死無疑。
到這個地步,已經沒什麼好猶豫的,黴老二眼神中掠過一抹瘋狂。
未來儘在眼前,誰也彆想阻擋他。
“殺進去,速度解決掉。”
黴老二懷疑,這極可能是施滿江的緩兵之計,說不定他現在已經從其他路線逃跑了。
無論如何,決不能放施滿江走。
“殺!”
當黴老二他們所有人全部湧入淩華山莊後,突然,大門嘭的一聲巨響,被人用遙控器關上。
厚重的大門,放佛巨獸的大嘴,一口將他們這些人吞進腹中,閉合上。
“錚——”
“錚——”
“錚——”
一盞盞的太陽燈將整個山莊照亮,炫目的亮光,令黴老二等人不由的停下腳步,伸手擋住刺眼的光芒。
大概兩秒鐘左右,黴老二他們的虹膜中驟然多出不少人,放佛天兵天將,突然出現。
黑壓壓的一片,最少也有兩千來人。
這……簡直就是一個軍隊。
黴老二臉色蒼白,如紙張一般一點血色都沒有,那表情,就跟死了爹一樣,當時就懵圈了。
“怎麼可能……”
黴老二帶來的那些吊毛儘皆傻眼,一個個眼珠子瞪的賊拉大,滿臉震撼,惶恐。
“這特麼……怎麼整?”
黴老二他們這邊,東拚西湊,網羅大半西北地下勢力,這才湊齊了七八百個人。再看看人家,那隊形,起碼也有兩千號人。
這還不算,四麵八方,依舊有人源源不斷湧出,無窮無儘。
而且,人一個比一個精壯,健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黴老二帶來的這幫吊毛,全是瘦了吧唧的,成天抽煙喝酒吸毒,怎麼跟人鬥?
最最最關鍵的,黴老二他們帶的是刀,對方手裡的家夥什,全特麼是槍。
手槍,衝鋒,狙擊……就差弄幾門山炮了。
“完了……”
黴老二心裡嘎登一聲,暗道不妙。
這回兒真是褲兜子耍大刀,夠j8嗆了。
施滿江這孫子……特娘的也忒不講究了。
地下世界乾仗,他居然找了一個軍隊。
黴老二啞口無言。
人群讓開一條道,施滿江捏了捏鼻尖,嘴角微微揚起,淺露出一抹燦爛迷人的笑容。
低頭瞟了諱卜段一眼,施滿江跟小東北的反應一樣,一臉愕然,震驚。
甭看諱卜段個頭小,沒什麼存在感,偏偏像他這樣似的,特彆引人注目,上街溜達的時候,那回頭率絕不比當紅明星差了。
“這什麼玩意兒?”
“沃茨!”
“這特麼是個人呐!老子還以為是條小藏獒捏!”
“嘖!”
“還真是……那話咋說來著?林子大了什麼幾把都有,今天真是長姿勢了。”
小東北站在施滿江左側位置,眸子收縮如針尖一般銳利,冷眼盯著諱卜段,悶聲道“爺,我把那一百萬還給你,買這畸形的狗命,怎樣?”
小東北本以為任務艱巨,容易丟命。
沒曾想,施滿江該他一百萬就是讓他從山莊門口跑到山莊裡邊來,總共不到一裡地,小東北實在羞於拿施滿江一百萬。
況且,他現在人還活著。
但是浙江佬沒了……
“準奏!”
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通過攝像頭施滿江全部看在眼裡。
諱卜段闖入山莊,持刀連殺兩人,他是肯定沒的活了。
自打收到消息,知道黴老二領著七八百個人上南華來找茬後,施滿江第一時間給馬翔打了個電話。
平常三兩個人乾仗還容易把人給打死。
地下世界很殘酷,確實,經常會弄死人,搞失蹤之類的。但一般都做的比較隱秘,一旦查出來,立馬會被定罪。
黴老三他們可以那麼隨意的虐殺他人性命,一個是因為上邊有人罩著,就算被人發現了,也可以讓手底下的人頂包。
可是要是兩個勢力火拚,而且這麼大的陣列,真乾起來了,不定死多少人。
施滿江雖然是地下世界的大佬,但他還是個兵。
危害國家,擾亂社會秩序的事兒,他不能乾。
馬翔往前踏出一步,眉宇間一道鮮明的川字,不怒自威。“娘希匹!把刀子都給我丟了,不想死的給我趴地上抱頭。”
索性施滿江及時通知他,否則,這真要出了亂子,到頭來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得到確切的消息後,馬翔十分震驚,為了避免衝突的發生,擔心警界有霍少安安插的眼線,除了江遠山等一些信得過的人之外,馬翔都沒找彆人,直接打電話給高層,調動附近山區的一個軍隊,近一個營的士兵,再加上江遠山他們,一共將近有兩千號人。
就這樣,馬翔還覺得不夠穩妥。
要不是擔心消息泄露,衝黴老二這隊形,那最起碼也得調動萬警力,把這幫孫子全特麼抓起來。
一乾人,你瞅著我我看著你,最後視線都定格在黴老二身上。
大門已經封上,要出去不太可能,人家有槍,而且還有狙擊槍,誰敢第一個動下試試,絕對腦瓜子都給你打稀巴爛。
人群動搖了。
兵匪兵匪,兵在前匪在後,在當兵的麵前,他們這些吊毛自然要低人一等。
“當啷——”
不知道誰第一個丟了刀,旋即,第二個,第三個……轉眼,黴老二帶來的那幫吊毛,十之都丟了刀子,乖乖趴在地上抱著腦袋。
一時間,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一片。
剛剛還雄姿勃發,不可一世的黴老二,轉眼,跟諱卜段幾人孤零零站在那,看著怪可憐。
千算萬算,黴老二萬萬想不到,施滿江居然會找軍隊的人來幫忙。
眼前的一幕,徹底讓他懵圈了。
“施滿江,你太不講道義了。”
“噗!”
施滿江差點沒笑死。
“你說什麼?”
“講道義?”
“你算個什麼東西我跟你講道義。”
施滿江嗤之以鼻。
扭曲的人生觀,實在可悲。
“按照你的意思,非得拚個你死我活,死個百八十人……那就是你說的道義?也行啊!你要這麼認為的話,那我就跟你講講道義。”
施滿江擺手,示意江遠山他們上前把張武軍那幫孫子全部銬起來,然後挨個蹲牆角下,彙成一排。
當江遠山將吊毛們控製起來後,施滿江讓小東北把門打開。
黴老二不是想講道義嘛!
“走吧!”
“怎麼?我來請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