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逆麵帶笑容,從錢包裡拿出一張卡遞給旁邊的一個穿著職業裝束的女人,專門售賣紅酒洋酒的陪酒女。“幫忙刷兩萬現金出來給那哥們兒。”
就衝施滿江這一句話,賞兩萬。
要不說他敗家呢!
權當給施滿江的醫療費。
末了,柳逆補充了一句,跟小光他們招呼道“賣我個麵子啊!彆把人弄太慘。”
這世道,做人還是得圓滑一點。
說話之前要先問問自己,有沒有這個實力。施滿江說話的態度這麼強硬,倘若沒有匹配的實力,都容易短命。
小光大光他們不是河間人,他們可是廣雞人,臭名昭著的砍手黨事件,就是他們手底下的人乾出來的。
所謂砍手黨事件,就是搶劫的時候,把彆人手給砍了,不但搶東西,還砍手。
行為極其惡劣,引起公眾軒然大波,很長一段時間,河間的晚上都沒人敢出門。
廣雞人十分猖獗,不管對方是男的還是女的,隻要成了他們的目標,哪怕是在大白天也照樣動手。
前段時間不還有個男的在派出所門口被人給搶了嘛!手腕子都砍斷了,就發生在派出所門口。
聽著怪嚇人。
但其實對於廣雞人所犯下的斑斑劣跡,砍手都不算什麼,他們哪天不砍人,到處作案,捅死人都家常便飯。
對於圈內人而言,要說最可怕的,還是一個月前的車站爭奪戰。
事情得從五年前開始說起。
大光小光兩人都是廣雞人,同鄉,同一個村子的。
廣雞的一個村子,窮鄉僻壤,沒什麼文化,改革開放後,跟大家一塊跑到一線大城市河間打工。因為沒念過書,連寫自己的名字都夠嗆,更談不上什麼技術和手藝,隻能上工廠打工,一個月千八百塊錢,除了吃連煙都抽不起。
還得押一個月工資,大部分時候這工資是拿不到手的。
要是在發燒感冒什麼的,連買藥的錢都沒有。
剛來河間的是大光,在河間的一家工廠打工,日子緊巴巴的也能過得去。直到有一次,家裡出了事兒,他奶奶上了年紀,中風摔了一跤去世了,需要一筆安葬費。
以前家裡實在窮的話,找個坑埋了也就算了,現在施行火葬,光燒就得花不少錢,還要買瓶子,一個瓶子最少兩千,也不知道什麼材料做的,簡直就是天價。
家裡拿不出那麼多錢,大光不是在外地工作呢嘛!家裡來信息,讓大光想想半天,看能不能湊個千塊錢。
那是個夏天,屍體不能耽擱太久,容易腐爛了。讓大光三天湊千,他上哪兒湊去?
一千塊一個月的工資,還不夠他吃飯買煙的錢,但是奶奶的事兒也不能耽擱。
怎麼辦?
思來想去,實在沒辦法了,大光尋思去乾一票。
去搶。
也是唯一的辦法。
花了兩天時間蹲點,最終大光盯上一個瘦了吧唧的四眼天雞,帶著金絲邊的眼鏡片,肋下夾著一個公文包,西裝革履小皮鞋,打扮的人模狗樣的。
見四下沒人,大光攥著一把水果刀就撲了上去,把那小四眼眼珠子都快嚇掉了。連忙把公文包丟了出去,扯著嗓子哭嚎道“彆彆彆彆傷害我……給你,給你,錢都給你。”
第一次搶劫,大光比那小四眼還害怕,緊張的,手腳直哆嗦,後背冷汗沁透了衣衫。後來的好幾天時間,大光都沒能睡個好覺,就怕出事兒,每天正常工作,心不在焉的。
好歹是搶劫成功了。
大光拎著公文包,沒看裡邊有多少錢,一溜煙跑進小樹林,都沒敢直接回宿舍。
到小樹林後,這才打開公文包一瞅,三萬多。
三萬多塊錢啊!
當時大光就懵圈了,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看到這麼多的現金。
第一次搶劫,提心吊膽幾天時間後,漸漸的大光迷戀上搶劫,那玩意兒就跟吸毒一樣,根本就停不下來。
搶劫一次,多的時候好幾萬,少了也有幾千塊。輕輕鬆鬆,乾一票抵他在工廠打工好幾個月的收入。
那些有錢人,平日裡高高在上,成天用鼻孔俯視著他們這些弱勢群體。而當大光搶劫他們的時候,一個個,那可憐巴巴的樣兒,就跟搖尾乞憐的小狗一樣。
大光最迷戀的就是這個,再有錢又怎樣?在他們麵前還不是跟狗一樣。
搶劫幾次後,大光就辭職不乾了,還乾個幾把。
一個人難成事,辭職後,大光又找了幾個老鄉過來,其中就有小光。比起大光,小光更凶殘,不但搶劫而且還砍人,砍手黨事件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小光帶的手底下那幫人,個頂個的凶殘,屬於一天不禍禍人就睡不著覺的那種。
大光運籌帷幄,小光砍架,很快,兩人便在河間地下世界有了一定的名氣。
短短三個月時間的積累,春節回家的時候,大光就買了一輛車開回家過年。
不是很好的車子,十一二萬的桑塔納。
可是,當大光開車回家的那一刻,不是整個村,是整個縣都轟動了。
廣雞大光所在的縣城,整個縣城就一條馬路,一百多輛車,其中拖拉機就七八十輛,私家車幾乎沒幾輛。
就窮到那樣的一種地步,還活在八十年代一樣,可想而知,跟他們一樣窮的大光,突然間,開了一輛小轎車回來……那場麵,那是相當的震撼,相當的壯觀。
開年的時候,各家各戶的家長,都眼巴巴的哀求大光帶他們的兒子,出去謀求一條生路。
於是乎,第二年開春,在回到河間的時候,大光所掌控的‘廣雞幫’在河間成立,聲勢浩大。
兩三百個人,成天沒事就在街上溜達,搶劫。搞的河間烏煙瘴氣,人心惶惶,都不敢出門上街了。
光搶也就算了,關鍵還砍手。
一時間,轟動整個河間,乃至全國。
但是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搶劫這玩意兒就跟電魚一樣,天天去電,再多的魚也沒了。都變得跟魚兒一樣,特彆靈動,還沒開始搶,人就跑沒影了。
以前,大光隻要顧著自己,一個小團隊就行了,而現在,手底下可是有好幾百人呢!都老鄉,全仰仗著他吃飯呢!
尋思來,琢磨去的,還真就大光想出個法子。
在客運車站,承包一條河間到廣雞的路線。
他讓小光帶著一幫人,成天在客運站晃蕩,把其他的司機全部轟走,趕出客運站,獨攬河間到廣雞的路線。
跟著就開始漲價,車票從五十塊漲到七十一個人。春節前後,價格一路飆升到二百三百,一天時間下來就能掙十多萬。
廣雞幫開拓生財之道後,沒多久,便引來胡南幫覬覦。
胡南幫花錢雇嘿社會綁架大光小光,大光那人比較賊,每天一幫人簇擁著,不便下手。小光就倒黴了,被胡南幫的人給綁走,他太陽穴位置的這道疤就是當時留下的。
把他折磨完了,就又放了回去,讓小光長點記性,權當給廣雞幫一個下馬威,讓他們乖乖把車站讓出來,不然就怎麼怎麼滴。
十多年前,胡南幫就在河間發跡,紮根,比廣雞幫勢大,人多勢眾。
拚人,拚財,拚實力,廣雞幫都不是胡南幫的對手。
考慮到這一點,大光跟小光退出河間,都回廣雞鄉下去了。隨行的人,十之也都回廣雞鄉下,隻留下三十幾個弟兄在車站看著場子。
那會兒,所有人都以為大光小光慫了。
有一天,胡南幫好幾百人殺到車站,準備把廣雞幫一鍋端了,把他們轟走的時候。大光小光出現了,兩人沒帶多少人,三輛麵包車,二十幾個人,人手一把雷鳴登槍,照著胡南幫幾百人就是轟。
當時胡南幫就懵圈了,死傷不少人,剩下的全做鳥獸散。
廣雞幫毗鄰越南,那次大光跟小光回去,不是因為怕了胡南幫,而是回家買槍去了。
從那以後,廣雞幫徹底在河間站住腳,越發的猖獗,連本地嘿勢力都嚇的要死,更彆說施滿江一個外地人。
尤其是小光,這孫子下手極其殘忍,聽說自從上次被胡南幫綁架弄傷後,他身上隨時帶著兩把雷鳴登槍。
換句話說,施滿江死定了。
不死也要殘。
居然有膽當著廣雞幫一乾人的麵,辱罵小光是腦殘……也是沒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