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他的話就不會采用夜襲,因為黑暗之中容易被你們藉著夜色的掩護脫逃,而會派一隊輕裝的精兵從正麵殺過來,而自己則帶著幾名最頂尖的好手預先埋伏在逃走路線上,將所有的漏網者全部解決,不留任何活口回去報信。”這話讓聽者打了個冷顫。
“所以一但敵人出現來追趕你們,必須向兩邊分散跑開以增加生存的機會,順著原路逃亡可能會掉進陷阱。”
奧斯維德招手示意部屬把耳朵貼近,“萬一情況危急,就讓兩位子爵的部下去吸引敵人,你們一定要有人設法平安回來報告狀況。”
亞岱爾聽得變了臉色,但對方語氣凝重地繼續說下去“這種做法是萬不得已的,與其全部人一起犧牲,倒不如設法保全有用之軀。有時逃跑是需要更大的勇氣的,死掉的話什麼都不用煩惱,但活下來就要麵對艱困的挑戰。要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伯爵大人和國家。”
“接下來我們要怎麼做?”被部下的叫喚聲拉回思緒,他開始指示要如何應對,依照奧斯維德指示的方法將隊伍分成幾組,前後保持相當距離,以免全體一起中伏,可以讓其他人有預警逃走的時間。
“現在起要特彆當心,以防敵人在前麵埋伏。”亞岱爾大聲提醒士兵們,隻是能繼續追蹤多久他也沒把握。
斯堪地追蹤隊伍在見到樹上警告文字後的反應和行動全落在附近樹上一隻黑色大鳥眼中,其在數哩之外的主人解開法術後召回它,然後起身拔出配劍注視著鋒刃說“看來還是得見血了。”
事情都在掌握之中帶來的不是欣喜,而隻有無奈的感覺。
唯一感到安慰的是在觀察監視目標時,意外發現斯堪地兵雪地行軍快速的秘密。
其實特遣隊官兵因為有許多馬匹和雪鹿協助運輸,移動速度並不比對手慢,但是敵軍一天卻可以比他們多走兩成以上的距離,關鍵就在於雙方用餐習慣的不同。
同樣每天吃五餐以補充體力,斯堪地兵隻有紮營後和拔營前的兩餐吃熱食,另外三餐都是吃在紮營期間事先處理好的乾糧,吸吮融化的雪水解渴。
可是特遣隊官兵卻每餐都要吃熱食才行,所以得停下來生火煮湯和烤熱食物,於是造成行軍時間縮短。
如果想擺脫以後敵人的追逐,就必須設法克服這個問題。
不過眼前還有更急待處理的事,他還劍入鞘,向著本部走去,再過不久隊伍就會停下來準備午後的餐點,在開始用殺戮手段之前還有些事可以做。
“因為有少數敵兵仍不放棄地跟在後方,為儘快解決這個問題以免泄漏我軍行蹤,所以需要三名俘虜協助勸退那批跟蹤者。”
“請稍候,下官立刻去向師團長大人報告這件事。”負責看管三名斯堪地貴族的軍官對副指揮官突然到來感到恐慌。
“事態緊急,我先寫個手信讓你去向師團長報告,然後把人帶走,要是有什麼問題,責任都由我來負。”說完他拿了紙筆開始寫字。
生怕對方不高興的軍官未敢阻攔,因為在大多數人的想法中,寧願被師團長責備也彆得罪眼前這位。而且又有手信做憑據,就算是出了差錯,上級也不能怪他失職。
穆把三名斯堪地貴族帶離人群談話以避免受到乾擾,“因為發生些特殊狀況,所以不得不請三位過來商談幾件事。”
三人還不明白事情的狀況,因此都默不作聲。
“其實是各位的部屬在被釋放後,仍有少數跟在我軍後方不肯離去,這對我們而言是個困擾。”
“現在我們是被俘之身,無法約束部屬的行動,除非你肯釋放我們。”辛吉亞伯爵率先代表三人用冷淡的口吻說。
雖然極力表現出撇清關係的平靜態度,但穆仍可以察覺他們心中暗自欣喜,不過自己是準備來讓這些人哭喪著臉的。
“我是打算跟你們借個信物,以代表三位大人勸他們回頭。聽說貴族所戴的戒指刻著專屬徽記,可以當做印鑒使用蓋在文書和信件封口上,是不是這樣呢?”
“是沒有錯!不過現在這種狀況,我們的印記是沒有任何約束力的。”說話的人心想這個醫生兼敵軍副將也未免太天真了。
“這點就不用各位擔心,我相信憑著騎士們對主君的忠誠心,一定會遵照要求回頭的。另外以後為了方便交涉談判,將會釋放俘虜擔任使者,每次僅需要一個,為求公平,想請你們抽簽決定先後順序。”說時他拿出事先準備好的簽。
聽到後麵的話,三名貴族的喜悅直接表現在臉上,迫不急待地希望快點有結果。如果不是因為雙方交涉需要而被釋放,花錢贖身的代價可不低。
抽簽的結果,抽中第一的泰倫斯興奮得意,最末的辛吉亞難掩失望的神情。居中的隆納德則覺得很不舒服,並非因為順序或兩位同儕的態度,而是一向自認直覺敏銳的他,不知為何對在旁看著他們微笑的那人,有種莫名奇妙的恐怖感。
追蹤隊伍為共同分擔風險,各組輪流擔任前鋒,此時是亞岱爾帶領的小組走在最前麵。
“先生,你看,前麵又有敵人留下的痕跡,上麵還有什麼東西。”一名眼尖的部下喊著。
這次對方留下赭紅的字跡,又掛著個長約一呎的東西。
走進觀視後,他驚駭地倒吸一口冷氣,那竟然是隻人手,底下的字似乎就是用血寫成的。
碰觸檢查後,發現這條斷肢還沒完全凍硬,顯然剛被砍下不久,上麵戴的印戒有泰倫斯家的徽記。
“快去叫人來確認這是不是泰倫斯大人的手。”亞岱爾連忙發令。
當後方的騎士用最快速度趕來後,見到那隻手立刻變了臉色。
“這真的是子爵大人的手,不是假冒的嗎?”
“不會錯的,這上麵的傷痕是我家大人以前打獵時受的傷。”回答著咬牙說。
樹上的血字寫著『剩下的要以後一次結清,還是繼續分批交付。”
現在這種狀況已經沒人敢跟蹤下去了,不僅因為再繼續追會讓三名貴族慘死,敵人會做這種事也表示完全掌握住他們的行動,隨時都可以回頭殺掉追蹤者。
回想起奧斯維德告訴自己的話,亞岱爾喃喃自語道“現在我敢肯定,他絕對乾過土匪。”
“你知不知道自己乾了什麼?”在入夜紮營之後不久,從指揮官的帳幕中傳出的聲音把剛巧經過的騎士團乾部嚇一跳。“第一次知道原來浣熊也會咆哮。”那名軍官事後這麼說。
此時營帳裡隻有特遣隊的正副指揮官兩人,似乎是把從知道事情到對方過來這段期間所累積的情緒一起發泄出來,諾修猶自不停地喘氣。
與他的激動相反,穆好整以暇地說“事情總是要解決的,比起把一百多人全殺光,這個方法不但簡單省事,而且還有其他功效。”
“我寧可你殺光那些人,在其他貴族眼中,一百多名手無寸鐵的士兵死去是個悲劇,一名被俘的貴族遇害就叫做屠殺。”諾修氣息未平地說。
對方的考量穆也明白,西方的貴族們為了維持自己崇高的地位,在各種場合及論述中總是一再強調其血統的神聖。曆史越悠久、血統越純粹的地位就越受重視,因此傳統世家總是對新興貴族抱有優越感,才會造成派係的問題。
東方強調“將相本無種”,尤其在戰亂之世時,各國相爭招攬賢才,公卿互競眷養門客,“隻論才德、不問出身”更成為取士的標準。同等地位的官員,起自寒微往往比承襲祖蔭更受敬重。
因為要得天下者必需收攏民心,敵國公卿則是計謀陷害的對象,所以在穆眼中貴族們其實比一般平民更類似待宰豬羊。
“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諾修冷靜下來細想對方的話後問。
“知道為什麼是泰倫斯嗎?”穆笑著問。
“不是用抽簽決定嗎?難道說…”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並不是白白替那些傷患治療的,診金可收到不少。從那些情報中知道泰倫斯是三人中最跋扈、最記仇的,這樣做正是要分化他們。”
“接下來給他的待遇要優於另兩人,對泰倫斯來說這當然彌補不了斷手之痛,心中必然怨恨,可是又能對斬掉他手臂的我如何?於是他的怨氣就隻好對著彆人發泄。”
“但是對另外兩人而言,當初是抽簽決定,被斷手的也有可能是辛吉亞或隆納德,而且泰倫斯又得到較好的待遇,對於那種遷怒行為是會累積不滿的,察覺到兩人態度則會讓他更加怨恨。如此循環下去,三名俘虜就變成兩種不同性質的棋子可以使用。”
聽完解說,諾修覺得眼前的家夥實在可怕,幸虧自己不用跟他交手,但是也不能任由此人這樣獨斷獨行。
“總之,以後要做這樣的事前,請你先知會我一聲,不可以再有這樣的事發生。”他嚴正的聲明。
“這樣好嗎?就是因為你事先毫不知情,以後才好撇清責任。由我負責做你想做卻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這樣對大家更有利。而且我越是顯得殘忍可怕,大家就會越親附你,因為你是唯一可以製衡我的人,這樣不是很好嗎?”
諾修聽後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剛才他就覺得好像是魔鬼在自己的耳邊呢喃細語。深吸一口氣,總算暫時抵擋住誘惑,“今天這件事就這樣算了,但是以後彆再這樣獨斷獨行。你先回自己的營帳去,剩下的事我會處理。”
穆笑著起身離開,因為原本就該這樣,之後諾修大概會指示槍兵大隊中最信任的沙夫朗注意自己的行動,不過就憑沙夫朗一個人又能在他麵前玩出什麼花樣。
已經處理成不同性質道具的俘虜,就等適當的時機加以運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