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似乎很不滿張良拉我上場,但張良理由充分扶蘇的確也不適合提出任何反對的意見。
張良向扶蘇恭然作揖,又向我使了個眼色。我眼一張表示為什麼是我說?他眼角微挑,神色狡黠,點了點頭。
我心裡深歎了口氣,掂量著此次雖說是比劍其實的確主在論道,按扶蘇的秉性他所想要聽到的道又是什麼呢?說到底,無論說什麼必然是要迎合扶蘇的主張,低調含蓄地拍個馬屁總是沒錯的,多一份可能性讓對方對儒家消除懷疑。
我迅速整理了下思路,作為以嚴厲出了名的荀夫子的學生,怎麼說關鍵時候勉強還是拿得出手一兩把刷子的。
“伏羲一畫開天。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這個一就是萬物萬象共同的道,太極。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一陰一陽之謂道。陽為連續不斷的一橫,陰為斷開的二橫,合在一起,陰陽合德便是‘仁’,以仁為體,萬物於天覆地載之下,不僅得以生生不息,甚而足以推動萬象。這就是兩儀劍法的精髓和根本。”
“陰陽合德便是仁。很有見地。”扶蘇神色柔了些許,首肯地點了點頭。
張良接著道“乾坤,其易之門。我們就先演示乾坤陣法,請諸位賜教。”
乾卦和坤卦不僅和張良練習過很多遍,昨日顏路也指點了頗多,此次舞劍倒也沒出什麼岔子,一切水到渠成。而那些沒有見識過承影劍的人,自然都是不解和莫名的眼神,這個我早已習慣,自動忽略了這一片頗為刺眼的目光。而讓我有些奇怪不得不注意的是一直冷若冰霜沒有絲毫表情波動的曉夢大師,居然在我舞劍時頗有意味地看了我幾眼。
“兩儀劍法果然自有乾坤,不知此陣法有何奧妙?”扶蘇問。
我答道“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為陽,萬物資始,乃統天。但純用陽剛之德而不濟之以陰柔之性,勢必難以化生萬物。相反而言,坤卦陰柔和順,看似文靜,卻有方正之德行,萬物得以仰賴之而繁茂成長。乾陽用始而不敢為首,坤陰承受而繼之以終,陰陽調和,剛柔相盪,方可持續長久,難尋破綻。”
荀子的課的確不是白上的,我努力地組織著高深的語言把兩儀劍法解釋地儘可能地玄之又玄,怎麼也得把格調提上去不能太輸曉夢大師高大上的出場台詞。扶蘇點頭麵上有會意之色,想實行仁政的他,自然懂得陽剛之德不濟之以陰柔之性的言外之意。而六劍奴似乎已經被我一通拽文弄得很是無語,臉色陰鷙得令人不欲看上一眼,恨不得馬上一劍上來讓我閉嘴似得。
趙高突然道“張夫人的這把劍似乎很不同尋常。傳說薑子牙彙聚天地人三才之氣於承影劍,助武王伐紂,之後便渺無蹤跡。莫非就是這把劍?”
“中車府令學識淵博,的確如此。”張良道。
趙高語氣忽而冰寒攝人“不過據我所知這把劍可是一把亂世之劍,意義不祥啊。”
張良淡淡一笑,從容道“小隱於野大隱於市。天下安定,亂世之劍自可隱於市而無出鋒之日,何必費儘心力深藏於野,生怕人找到呢?”
“張良先生言之有理。”趙高詭秘一笑,掃了一眼六劍奴,命道,“去解陣法吧。”
“口說無憑,兵器無情,先生小心了。”真剛話語剛出,劍的破空聲已經響起。
“雲兒擋住正前方,其他有我在。”
張良疾風似的話語還沒說完,一股殺氣已經從身後襲來,這殺氣的一劍應當就是衝著張良。而還等不到我消化完他的話語,三道冷冽的劍光已經疾速向我風馳而來。
“住手!”一個急促而含怒的聲音果斷響起,這個命令正是來自猛然站起的扶蘇。
所有人都愣住了,兵器的碰撞聲驟然凍結,一陣奇怪的沉默,低沉的氣氛壓地人有些喘不過氣。
六劍奴一劍被我劍鞘擋住,一劍被我閃過停在我脖頸一邊。我微微側頭看向左邊的漏洞,衣袖已經切開了一刀,皮膚已經觸及刀刃的冰冷但卻未深入,那足以傷及我的一劍被張良的淩虛劍堪堪抵住。
心念電閃,一陣冰涼滲進脊梁。張良未出鞘的劍擋住了我左邊的漏洞,那麼他?不是完全暴露在敵方殺氣烈烈的攻勢之下?
“看來,論拚命的話,我們不是你們對手。”
張良的聲音平穩地響起打破了沉默,冷靜而蘊藏一絲尖銳。我吊起的心這才一定,深深吸氣,還好他並沒有大礙……
扶蘇沉聲道“子房,你的唇槍舌劍威力也不亞於羅網凶器。而子雨不愧是荀老先生的關門弟子,頗有見地。”
張良沒有絲毫局促,平靜清晰的開口道“我們願意認輸。”
我與張良完全被六劍奴控製,動一下便觸刃,我背對著張良也看不到他正麵的情況。一抬眼看到的是扶蘇有些溫怒的神色看向六劍奴,他眉宇緊了緊略有思量,評判道“這場你們算是平局。”
眾人啞然,都對這個結果頗為意外。但這個結果我相信並不出張良預料,扶蘇從一開始就強調點到為止不上君子之儀,而六劍奴不但論劍落了下風,比劍還顯露殺戮之氣,扶蘇自然會有不滿,判平局也是符合他溫厚的心性。
趙高覷了一眼扶蘇的臉色,頷首應道“是。六劍奴退下。”
亂神走過張良身側冷哼了一下“這次是公子在場,下次你還有機會嗎?”
張良隻是挑眉極淡地一笑。我這才發現他脖頸下一道血痕,雖然不長,但血已經淌了一道下來染紅了衣襟邊沿。
“沒事吧?”我皺眉,話音不自覺地發虛。這個張良為什麼總愛劍走偏鋒,讓人不由為他提心吊膽!
“沒事。”他嘴角勾起一抹清淡的淺笑,似乎是在安撫我不用擔心。
我點頭,轉回身正迎上扶蘇投來的目光。四目相對,他眼光一閃臉色就這麼驀地一涼,隱隱掀起一層微妙的尷尬。剛才他有些突兀的反應已經讓在場的人有些不解和疑惑,此時氣氛又莫名多了幾分局促。
趙高似是在解圍又似是出言撩撥“早聽聞張良先生的夫人才德皆備。與語琴公主也是至交,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幸會之至。”
扶蘇臉上飛快閃過一絲不快,低低清了清嗓,收起眼中的異色,對趙高肅容吩咐道“你讓他們去吧。”又複而坐下。
“是。”趙高交代了六劍奴幾句,六劍奴一聲答應,出了劍道館,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門外。
“我們技不如人,全憑公子寬仁厚待,王者之風,張良拜服。”張良深躬作揖,恭謹而又謙卑,卻又讓人感受不到一絲一毫低微的曲意和柔。
扶蘇神色嚴謹略一頷首,目光停在我手臂上,想問卻又不便問的遲疑。
雖然衣袖被割破,但張良擋劍及時隻是很淺的擦傷,我微微搖了搖頭,回應他眼中的詢問關切之意
扶蘇神情釋然了幾分,轉而看向張良,臉上暗蘊威儀,一字一句道“上回與先生切磋射藝,頗有受教,張良先生先隨太醫診治劍傷,晚些還想與先生單獨再敘,暢談一翻。”
扶蘇說地鄭重其事,雖是發出邀請,卻隱隱似有一絲淡淡的火藥味夾雜其中。
張良低頭作揖,看不清他埋在陰影中的表情,但還是讓我捕捉到了,他嘴角在一瞬間僵硬了的弧線。
我心一震,扶蘇此行明是論劍,實則盤查儒家,他單獨會麵張良又是為什麼目的呢?
注仁最早寫作“|二”,即一豎二橫,一為陽,二為陰。(此為一種說法,對於仁的解還有很多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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