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中有民歌唱‘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芍藥在當世是愛情之花,有情男女會互贈以表愛慕之心。定情之物上用芍藥的形象自然最適合不過,這錦帕上的芍藥的花紋還是向顏路請教來的,按照他的畫法臨摹了上去。
我的刺繡技巧還是不夠熟稔,想加快速度,針卻總是紮到手,自己已經明顯抑不住心底的焦急,手指都在微微地顫抖。手中的針就這樣不停紮著手,每紮一次,都讓自己更心急一分,急地眼淚都要掉下來。
心中有一種油然而生的執念,似乎要把所有的寄托千絲萬縷的離愁都繡到這張錦帕上,留在他的身邊,才不至於織成自吐自博的密網,糾纏著讓人壓迫窒息。
並沒有多久,耳邊腳步聲便漸進。張良進屋來走到我麵前,視線凝在我的手上,話還沒問出口似乎就看明白了所有,似有動容的語噎,長睫下雙瞳深黝。
他拿過我的手,憐惜地看著,忽而含入嘴中,舌尖輕舔傷口,等他鬆開口,指腹上的血跡已儘。
“彆做了,雲兒。”他拿過我手中的錦帕,很認真的欣賞了一翻,含笑道,“這樣就很好,雖然沒有繡完,開了一半的花,也彆有風致。”
我從他手中拿回錦帕,不理會他“連葉片都是不完整的,也等我這一片花瓣繡完才行。”
剛下一針,又刺到了手,血色染到了絲線,染到了錦帕,很小的斑點,像被夕陽染紅的露珠,倒也特彆。我酸澀一笑,努力想穩住手,卻還是止不住顫抖,很是泄氣。
我這個樣子張良一定又會看不下去阻止,我便轉過身,隔斷他的視線。人在某種時刻就會變得異常固執,就像現在的我,一塊看似不重要的錦帕,卻因為自己的內心有太多的超負荷的情感要承載於它,變得珍貴變得重要無比。
後背感受到一股被包裹的充盈,是他擁上的懷抱。他抬手,握住我拿針線的手,穩了穩。
“雲兒,不用心急,就算繡不好,在我眼裡它都是最好的。”
他手心貼著我的手背,手指擋在我捏手帕的拇指和食指前“我幫你拿著,彆再紮到自己手了。”
隻是一個小小的舉動,卻讓自己感動的心仿佛都要融化掉“子房,我會紮到你手的。”
“我倒想試試,雲兒的針有沒有子路師兄針灸的銀針厲害。”
我哭笑不得,深吸一口氣,把注意力專注到錦帕上。有他的安撫自己總是更容易鎮定下來,此刻也是一樣,手上的動作真的穩了許多。
屋裡的日光緩緩移動,那是時間流逝的軌跡,我們就這樣相依,誰也沒有說話,隻餘針線穿過錦帕的細微聲音。線漸漸短去,錦帕上的芍藥舒展開了花瓣,開地完滿。
我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子房,天天帶身邊。下次見麵的時候,我可要檢查!”
他笑意暖暖地接過“好。”
信物不在貴重而重在意,此刻倒讓我想起一首詩來“芍藥斬新栽,當庭數朵開。東風與拘束,留待細君來。”
這才想起,似乎是唐朝後,芍藥還有另一層的花語,將離。離彆之花,有很多的詩句用芍藥寄托了情人離彆時的戀戀不舍。我不由澀然苦笑,此時送出,自己是不是真有些太過應景了……
“留待細君來……”張良沉吟著似在回味咀嚼,聲音字字如珠、清冷綿長,腰上的手臂微微收緊,他的身體貼著我的後背,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似會有千言萬語,卻隻是鼻息微微一促輕拂過我的耳廓,如細柔濕潤的晚風,嫋嫋的圈繞著我的心田,吹皺了幾圈纖細的浪。即使有太多淒酸,也是皎清的暖色。
錦帕上的芍藥展開在他的掌心端詳許久,他才收起放入懷中,又從袖中拿出玉笛放入我手中。
他的語氣裡多放了幾分輕快“雲兒閒暇可以學一學吹笛,免得太過無趣餘下太多時間用來胡思亂想了。”
我不由皺了皺眉“子房,你送我東西就不能說幾句好聽的話嗎?”
他微微一笑,追憶道“雲兒,這個笛子從小一直陪伴在我身邊,也排解了我許多的苦悶,特彆是那段最難熬的日子……”
“你送給了我,那麼當你煩心,想再想吹的時候該怎麼辦?”
“我現在不是有了雲兒的錦帕?煩心時候拿出來看便是了。”
腦海冒出他拿著手帕發呆的摸樣,忽覺幾分好笑。
“雲兒你笑什麼。”
“我還是覺得你吹笛子的樣子更玉樹臨風一些。”
“雲兒既然這樣說,那笛子我還是留下吧。”
“不行。”我連忙接過笛子,心裡暗暗鬼笑,我不在他身邊,他還要耍帥給誰看,還不如拿著手帕思春呢,傻是傻了點,但也可避免不少桃花吧。
我的小心思似乎一眼就被他看穿,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又笑笑道“雲兒,我教你一首我最喜歡的曲子如何?”
一闕短笛婉轉入耳,似滿載著飛揚的情思,拂開時光的雨簾,濺濕了心緒。少了恬靜的悠然,多了幸福的憂傷。
這是很熟悉的曲調,正是我練習兩儀劍法時聽到的那首曲子。原來真的是張良,暗地裡用笛聲指導我的劍法。回想起來,讓人恍然,那時候伏琳和我說的話他都聽見了吧,我與伏琳比試六藝全是起因於他。其實我與伏琳都有那麼些傻氣,為了自己心愛的人,努力那麼多,去在意一個比試的結果,隻為讓感情的輸贏更加心服口服。
想到這,心中又掠過一絲奇怪的感覺,在張良最為困難低迷的時候,伏琳會不會在他身邊呢?但很快隱約的醋意就消散,既然自己不能陪伴他,伏琳是能乾的女子,張良的生活起居一定可以被照料的很好,我是不是該為他高興才對?漸漸浮起在心頭的是苦澀,映照當下的甜蜜,讓人說不清滋味。
他拿起我的手,放在笛子上。
“雲兒,試一下。”
我的唇觸到笛子光潔的麵,那裡還有他留下的餘溫,心中一熱,就算他不在身邊,每次吹笛子,觸到他唇放過的地方,就像是間接的吻呢……耳根一熱,突覺自己這個腦洞開的實在有點過於肉麻。
我回過神,試著吹響笛子,笛音剛入我的耳膜,眼前忽的一黑。
迷迷糊糊中,耳畔似有他清朗的聲音在低喃。
“雲兒,等我……”
注釋“芍藥斬新栽,當庭數朵開。東風與拘束,留待細君來。”唐-盧儲
新栽的芍藥花開了幾朵,風也不舍得吹落,留給我的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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