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念一閃,那個一直有些困惑的點豁然有些明白。我因為手法不熟練,繡錦帕時戳破了手指,錦帕上就留下了我的血跡。之後我指腹上的傷口雖然已經痊愈但隻要特定的時候就會抽痛,然後通過蒼龍就能看見張良那邊的情況,難道就和錦帕上的血跡有關?
正想到這,車子突然停了下來,我深吐一口氣,再不情願也隻能收起蒼龍卷。車門被打開,侍女扶我下車,走下車子的那刻,迎麵而來全數是熟悉的風景。
我又回到了桑海,而這裡,正是將軍府。
在將軍府臥床養傷了多日,十分清淨,而隨行議政的大臣們都忙的不可開交,各種懿旨不斷從府中發出,氣氛緊張。而各種集議隻有一回我被傳喚出席,場景如同史書記載並無二致。
大秦博士們多儒學大師,淳於越更是慷概激昂,論點不外乎圍繞他那句流傳後世的犀利批判事不師古而能長久者,非所聞也。
嬴政自然不會好臉色,如今各種流言漫天、不祥天兆連連、暗殺活動頻繁,大儒們還執著效法先王把問題歸結在他前無古人的革新導致社會動蕩,這怎不讓他惱火。但隻是廷議的辯論,理念的衝突並不觸犯任何律法,他對自由言論的寬容度也在我們現代人想象的被灌輸的之外,沒有任何人在他火冒三丈後被拉出去砍了。
而李斯勢氣更甚政論激切,各種‘愚儒’的諷刺之詞也不絕於耳,更是將博浪沙事件的矛頭直指儒家,一番話如秋風過林,大見肅殺。概括起來說,就是批判大儒們鼓吹複辟舊製,崇古害今,鼓噪惑亂,言論已經涉嫌‘危害國家安全’。六國餘孽勢力湧動,儒家三當家都是叛逆,儒家又好為人師,上行下效,上梁不正下梁歪,必須徹查儒家內部並且立即出台遏製輿論和私學整肅文治的措施。
我被問及,也隻能勉力壓下心中的煩躁與憂慮,不痛不癢的說幾句中立的言論,擺出荀子的儒法合流的理念,我敏感的身份背景,已經不適宜為儒家直接地開脫。扶蘇造訪過儒家可以說就是代表帝國親臨調查過儒家,他出麵擔保儒家的忠心已經有一定的分量,我當下最穩妥的也隻是迂回附議諫言幾句靜觀其變。
況且該來的總會來,有些事不是我一句話就可以扭轉乾坤,甚至很多事看起來恰恰就是因為我的存在我的推動才變得如此槽糕。經曆了博浪沙的自己似乎隱隱多了幾分消極的情緒,理清之前的種種,心中的不安也是越發濃重,有什麼暗流湧動正緊繞著某個軸心不可控地發展。
已經基本可以確定,月神的確在那次觀星台占卜時暗中對我實施了易魂。我在占卜過程中暈倒,然後在她易魂術的引導下做了預知未來的夢,那麼就是說月神也知道了這些有關未來有關博浪沙的訊息。就因為如此,她讖言嬴政東巡必須我同行才能驅邪避凶,同時她安排了少司命監視我的平日的一舉一動,同時按照夢境裡的情景一步步設計,讓夢境成真絲毫不差。
少司命用類似的鳥兒羽毛經過修飾和白鳳的鳥羽符一模一樣,然後換掉了我身上的鳥羽符,把真正的鳥羽符放在了嬴政的車上。張良因此把嬴政真正坐的車輦排除在了襲擊目標之外,卻誤選了我的車,在最後時刻發現了問題冒險挽救。而我想奪門而出時門外那股巨大的對峙力量就是來自於少司命,故意把局勢拖到最為危險的性命攸關,把張良逼上了暴露身份的境遇並且受了重傷,最後千鈞一發之際她才救我性命。
推理下來,整件事的因果循環,看似通暢,而某些邏輯點卻又讓人迷惑。
是月神看到了預知的夢境造成了博浪沙這句局麵,還是月神隻是看到了既定的未來,即使沒有易魂這個環節,結局還是一樣?
換一種說法是,月神既然看到了未來會是這樣,為什麼又主動出擊,安排了種種呢?如果沒有看到這些預知,那麼她也不可能安排這些,那麼未來的既定事實也不會存在了?
記得在少羽接受騰龍軍團統帥的時候,我和他就聊起過是否相信楚南公的預言。那時的我曾感慨就算能預知未來,如果固步自封,不采取行動,預言也會變假的。雖然這不能完全解釋問題的關鍵,但的確是這樣,每個未來都是我們主動性行為後的結果。
但是即便我因為來自未來知道曆史的走向,我也不曾大膽想過,我也是推動曆史的走向的關鍵一環,畢竟按照常理,我不該屬於這曆史的時空,我一旦乾預進來,不就是改變曆史麼?而一切是怎麼在那麼多複雜因素不定性因素的影響下,最後預言成真一絲不差的?這樣的神奇,如果不談所謂的宿命,那麼也隻能用超自然的可怕力量去解釋。這讓我又不由想起通過幻音寶盒我看到的那幅詭異的畫麵,那個神秘的符號,暗藏的玄機實在讓人難以捉摸。
所有問題錯綜複雜太繞太暈,時空悖論的難題又讓一切線索糾結在一起打成了結,一個無從入手的死結……
月神在圖謀的應當就是一切問題的根本所在,那個強大的力量,蒼龍七宿的秘密。而她這次的行為也著實有點讓人匪夷所思,難道隻是想給帝國一個繼續信任陰陽家的籌碼,隱藏陰陽家真正野心,暗中推動反秦勢力與帝國對立的複雜局勢,就隻是這些麼?
就在我不斷整理線索思路的這些日子,又一個重大的曆史事件也在發生。
在多日大臣們的廷議,火藥味十足的政論交鋒後,嬴政采納了李斯的上疏,下達了“焚書令”。
注
1曆史上博浪沙發生在公元前218年,焚書事件發生在公元前213年。小說因為劇情需要時間線做了一定的改編。
2史書記載的淳於越與李斯的朝堂爭辯是發生在秦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直接影響了當年的曆史事件焚書。
博士淳於越反對當時實行的“郡縣製”,要求根據古製,分封子弟。丞相李斯加以駁斥,並主張禁止百姓以古非今,以私學誹謗朝政,上表焚書。
3淳於越,秦國博士(博士,官位,掌管國家圖書,保藏朝廷典籍,充任皇帝的顧問)。史書記載秦朝設有七十位博士,許多學者為儒學一派,秦始皇並不是一開始就排斥儒學的,另外有一種流行的說法是,淳於越是扶蘇的第一任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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