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叔靜心養傷幾日,待冬祭過去,氣候轉暖,我們再上路。農家雖然為俠魁之位,互相敵對,爭奪熒惑之石,但是他們也心知肚明幕後未知黑手對農家絕沒有善意。所以事情不會太快發展到水深火熱自取滅亡,此時也不會是介入的時機,再過幾日,等事情到了看似極其危難卻又能峰回路轉之時,我們再介入,也好放低趙高的戒心,一舉成功。”
“好。博浪沙之時,陰陽家月神作梗讓行刺功虧一簣,如今少了一方陰陽家勢力,張良先生神機妙算必能萬無一失。”
張良神色暗了一暗,謹慎道“項叔太過抬舉在下了,博浪沙失敗連累儒家連累反秦勢力蟄伏下邳,一直是我心中之愧。此次張良定會儘力而為,隻是趙高陰險狡詐,還需大家共同商議,以防再有疏漏。”
項伯搖頭“哎?博浪沙失利怎能怪子房,月神神出鬼沒無人知曉她想作何,如今陰陽家突然消失也甚是古怪,讓人匪夷所思。況且為了刺殺嬴政,張夫人也做內應舍身犯險,子房也深受重傷,你們夫婦兩人實在讓人敬佩。”
張良臉色又是一頓,唇角有些僵硬地勾起,客氣向項伯一笑,而握住我的手心卻泛上一層薄汗。
項伯的話,似乎點中了我們彼此心中最不堪回首的那一刻
氣氛有些壓抑,顏路已經細心覺察,讓項伯再好好休息不要勞累。我們便不再談下去,退出了項伯的房間。
我們剛出門,見天明樂嗬嗬跑到麵前道“端木姑娘和月兒已經來了。”
天明早就拉著月兒到彆處“散心”,端木蓉言語並不多,膚色還有幾分大病初愈的蒼白,眉目清透,如月色鍍雪,堅執而沉凝,眸低卻透著溫柔的靜謐,讓人一看便覺是一個外剛內柔的女子。她見到我互相打了聲招呼,她便揭開我的麵紗,仔細為我看傷。
看診了片刻,她眉頭凝起“此毒無生命之憂,但要解,要受皮肉之苦。”
我心一定“能解毒就好,無論多痛,忍一忍便過去了。”
“那麼事不宜遲,現在我就幫夫人處理傷口。”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第一步還是讓我心驚膽顫。需要剔除傷口上與毒藥接觸過的肌膚,清理乾淨才能敷上解毒之藥。
監獄裡的那幕如重現般,讓我一個冷噤,臉色一涼。張良把手遞過來,讓我抓著,顏路也提示心法要訣,減低疼痛。可是,如今是要慢慢刮除染毒的肌膚,和趙高的那一刀又是完全不同的恐怖,更讓人毛骨悚然,不僅疼痛還如針挑難忍,像是有無數的螞蟻在割開的皮肉裡爬。
很想哭出來,但還是死命咬牙忍住,不知不覺自己的手越捏越緊,指甲一用力深陷進了張良的掌心。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緊緊握住我,似乎與我一般緊張屏息凝視,額頭上也冒出了汗珠。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隻覺得度日如年,終於,傷口初步清理完畢。手一鬆,指尖泛紅潮濕,仔細看了看,是血跡,這才意識到張良的掌心已經被我磕破了幾道血痕。
我抱歉地看他,他微微一笑,眼眸泛著薄薄的濕氣,他抬手幫我擦去滿額頭的汗珠,自己走到一邊默默用白布綁了掌心止血。
端木蓉幫我上了藥,我也已支撐到了極限,喝了一碗湯藥便躺下就睡了過去。
自己睡地很沉,但總感覺渾身肌膚有一道熱流隨著一種柔軟的觸感在遊走,遊絲般幽幽纏繞著,緩慢而小心翼翼。待一覺醒來居然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端木蓉療毒的藥果然藥力凶猛,自己一睡就昏睡了那麼久
這樣的治療還要反複數日,剛休息沒多久,又要第二次療傷。情景如昨日一樣。難怪端木蓉說要受皮肉之苦時,眉頭皺地那麼緊,這簡直是身心折磨。一步步剔除乾淨染毒的肌膚,然後敷上生肌的草藥,如此反複。
這次端木蓉做完所有,遞上湯藥,又對張良道“張良先生,夫人身上的傷口昨晚都熱敷上藥過了是嗎?”
“是。”
“那今日也同樣,需要每日熱敷。”
“好,明白了。多謝端木姑娘。”
端木蓉出了屋子,我喝下一大碗的苦藥,放下碗。這才猛的意識到他們對話很不對勁,臉一熱,審視的目光掃向張良。
還不待我開口問,張良淡然道“雲兒,的確是我幫你敷的藥。”
我的臉卻越在發火燙,努力穩住表情若無其事道“今天我去請語琴幫我。”
張良認真提醒道“熱敷不是指用濕熱的布,而是用內力,所以雲兒,還是我來吧。”
我一愣,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雲兒,其實小聖賢莊分彆前的那一夜不該看的我都已經看過了。”張良微挑了眉眼道,眸中笑意流轉,轉瞬又被淺淺的無奈遮沒,“你如今療傷重要,傷的那麼重,我親自來我才放心。”
我頭一暈,暗叫不好,藥性上來了,恐怕又要昏睡過去了,想到之後每天都要被張良看偏全身,甚至是傷橫累累難看至極的身子,就覺渾身雞皮疙瘩泛起,頭皮發麻。
我努力撐住眼皮將要掉下的一刻,道“可不可以找伏琳幫忙?”
話語剛落地,他雅若流雲的氣息就悠悠地罩了下來,溫煦地讓人更加昏昏欲睡,睜不開眼。迷迷糊糊裡,隻聽他在耳邊低喃“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會假手於他人照顧我的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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