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見我來,唇角微微輕揚,玉容清淺。
心裡擱著沉重的石頭,見她這樣的安然笑意,自己總覺得更加憋悶地慌。我走上前,左顧而言他道“雪女姐姐,這個是什麼,很漂亮精致呢。”
“是陶響球,小高親手做的,送給孩子的。”
“……”我心一緊,接不上話。
“黑玉麒麟已經來過了,把陶響球轉交給了我。”
頓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麼過程……”
“黑玉麒麟並沒有告訴我,我一直在等你來。張夫人,一字不漏的告訴我吧,孩子父親的故事,之後我還要親自說給孩子聽,讓他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他一定會為此驕傲。”
我坐下來,穩了穩自己已經有些發顫的氣息,努力說完整件事。雪女看似平靜,手上的針線活卻由原本的工整慢慢地淩亂,直到手被重重紮了一針,滴出了血,她才停了停,擦去了血跡,又繼續縫衣。
我再也說不下去,實在太心疼雪女隱於悲痛的神情,我從背後環住她,眼睛止不住酸澀。
“雪女姐姐,有時候我真的覺得你我都很幸運,遇到了最懂我們,最珍惜我們的人。這就夠了不是麼?我記得我最難熬的時候,是我以為張良在博浪沙可以為了複仇放棄我,讓我去死也在所不惜,突然之間仿佛世界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孑然一人的茫然,心的孤單才是最傷人的。”
雪女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徐徐道“張夫人,我明白,這個孩子是他想要的,我不會違背他的意願,我也很高興上天給了我們這個孩子。我最孤單的時候已經過去,在遇到小高之後,就不曾孤單過,即使今後,他不在我身邊,但這個孩子有他的骨血。”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哽咽“他看到了刺秦的最佳時機,我誓言與他生死相隨。而他暗中讓端木蓉幫我調理身子治愈了不孕之身,這才有了這個孩子,他這樣做的原因,我都明白。曾經我在燕國得罪雁春君之時,他義無反顧救我護我,如今又怎麼會舍得讓我隨他去送死呢。”
聽到這樣一番話,我知道已經不必再多說什麼,雪女果然是雪女,再多紛擾,猶自通透。我伸手夠了夠,拿起陶響球,搖了搖,清脆的叮鈴聲如珍珠滾落,琅琅動聽。
我微微一笑“高先生的誌向一定會達成,等這紛亂之世都過去,孩子長大成人,見證天下太平,高先生也一定會很欣慰。”
“你也是啊。”
“我?”
“張良先生來過幾回,問詢蓉姑娘調理你身子的方子。”
“……”
“聽蓉姑娘說,再過陣子,張夫人的藥就可以停了,換作調理養生的方子,看來張夫人的好消息也不遠了吧。”
我臉通紅,心裡尷尬,自己與張良真的這麼長日子的假夫妻,其實很多事八字都沒一撇呢,怎麼突然就都關心起備孕這種事情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正在這會兒,張良在屋外敲門說來接我。我臉紅的更離譜,雪女看我這樣也是會心一笑,氣色恢複了幾絲紅潤。我訕訕起身,與雪女告彆。
回下邳城裡的路上,他牽著我另一手提著一包東西,隨口問了句他拿的是什麼。他星眸深亮,欣然一笑,說是為我向端木蓉要來的秘方,一些稀有的草藥。
想到雪女說的,沒出息的我臉又紅透了一遍,連忙揮著袖子扇風消“暑”。
“雲兒,很熱?”
“是熱的厲害。”我笑笑,急著打岔換話題,遮掩窘迫,“對了子房,聽雪女說黑玉麒麟已經回來了,有沒有新的消息?”
“是,高先生刺秦也讓帝國朝野震蕩,嬴政病情加劇,對長生不老藥之心更為迫切。雲中君號稱海上有鮫魚阻擋去往仙山之路,或許日有所想夜有所夢,嬴政夢見與海神交戰對雲中君的話確信不疑,決定再次東巡,前去桑海,親臨蜃樓重啟東渡,除掉惡神化身的鮫魚,助雲中君找到仙山。”
我腳步一滯,依照嬴政東巡的原由,他一生中的最後一次大巡遊很有可能就是指這次吧……心間驀地沁出一絲絲寒意,就是從這個節點起始,禍起沙丘,秦王朝就此走上了血雨飄搖的自毀之路,廣廈將傾,天下逐鹿,真正的亂世已然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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