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兒臣無能……”夢境裡他悲慟失聲,隨之畫麵一滅。我想,這便是他的最痛處,攻心的死穴,讓他順從了我們的指引,選擇了忘記。
正想結束易魂,銅鏡中卻突然閃現另外一幕幕夢境,讓我神經再次緊繃。
是關於我的……
我心一沉,不好的預感太多的心虛,讓我臉頰燒地火燙。果然,博浪沙失敗後車輦中那一幕也被同時顯現,我手心已然一層薄汗,一側的張良也臉色一瞬間僵硬,屋內的氣氛陡然一凝。
“會讓你萬劫不複的不是我,是張良!”
我與他在馬車內麵對麵僵持,還有那一瞬跨過最後界限最近距離的觸碰,突如其來的一吻,都被張良看在了眼裡。
已容不得再多想再耽擱,我強自壓下煩躁的心緒,順著扶蘇的夢境與他對話,幫助他忘記這一切。
“從一開始我就一直在騙你,沒有說過一句真話。我與你不是朋友,是敵人,我一直在利用你的信任。扶蘇,我們之間隻有國仇家恨!”
他心底的那一絲執念依然在對抗“我不相信,子雨!”
“這就是事實,忘記她……”月兒傾注全力,凝聚心神,牽引扶蘇的意識。
反複的暗示之下,銅鏡中不斷閃現的片段終於淫滅,隻剩下一片黑暗,許久空無一物。
這浮華塵世,無限劫灰,統統遠離了他,他徹底沒有了記憶。
雖然沒人知道失憶能維持多久,但秦朝滅亡漢朝建立也不過六七年,目前看來或許綽綽有餘。
隻是,張良似乎很不對勁,易魂還沒結束之前,他已經鐵青了臉色,走了出去。
我也不由心煩意亂,儒家人迂腐的毛病又犯了嗎?如果不是博浪沙,我與扶蘇也不會有那樣的對峙,有那樣一刻的情緒失控,避無可避的事情,張良依然還是會計較著我嗎?
一絲絲的酸澀,不夠鋒銳,卻慢慢在心底最深處,泅開深濃的疲憊。恍恍惚惚裡回到屋子,見張良坐在幾案前,認真寫著什麼,全神貫注,一語不發,不帶任何表情,隻覺有股肅然之氣。
我也不想此時先開口,躺倒在榻上,閉目裝睡。真有信任,又何需辯解,又何需避忌。
三更已過,沒有絲毫睡意,身邊依然空空蕩蕩,他並沒有過來,心被堵地越發厲害,太多的失望湧了上來。
就是這個人,在時空迷途驚徹我的心魄,包容我的悲歡,給予我無儘的力量與安定。然而就是因為如此,絲毫的搖擺不定,情緒的濃霧,都讓人惘然無措,隻能用冷硬的無畏來維護自己。
又不知熬了多久,寂寂長夜終於有了聲響。極輕的腳步聲慢慢靠近,肩膀上微微一重,是他拉上了被子,蓋嚴實了我的肩。
他動作驀地頓了頓,好一會兒,聽見他問“一直沒睡?”
這句話很輕,卻如一顆石子投在湖心,激起圈圈滌蕩的漣漪,我眼眶一澀,居然有點濕潤。
他輕輕一歎,手臂環了過來“我是很生氣,隻是是氣自己,沒有無時無刻留你在身邊。我一時失策,讓你麵對那麼大的危難,我有什麼資格計較扶蘇,很多時候,他做的比我好。”
心裡突然像是被灌入了溫泉,熱了一熱。
“讓雲兒傷心了,是該為夫道歉。”他將我臉轉過對著他,神色抱歉,一抹溫軟的笑意卻悄然在唇邊輕漾,“不過……該罰的還是要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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