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讓他錯愕的是,那門外邊站立的卻不是他想像中鎖魂的惡鬼,或者黑臭的糯米怪物。
門外迎接他的,是下午見到的青臉獠須男人。
此時,那男人一如剛見時的冷峻不羈,一身土布青衣緊緊裹在身上,也依舊渾身濕嗒嗒的。
他和白日裡唯一的區彆,就是右手上多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雷阿牛當時就釋然了,雖然自始至終他都感覺這個人有點怪異甚至詭異,可他好歹是個人呀!
而且,他很可能知道這裡一切血腥的真相和逃生的法門。
於是,阿牛如見到天後娘娘一般對青年男人拱手道“爺爺救命!”
那人沒有說話,而是做了一個禁言的手勢,緊接著一把拽起雷阿牛,提揪著那明晃晃的菜刀開路,就往底倉出口而去。
雷阿牛跟在那人身後,眼看著這船艙周遭起的變化,心裡又是猛然驚顫。
他看見,就在他躲進隔間裡的時間裡,這原本乾淨而明亮的船艙,已經迅速腐爛黴變了。
船艙與過道之間,原本桐油刷漆的木板上全爬滿了不知名的黴菌。剛才還乾乾淨淨的過道夾縫裡,也在慢慢滲透出灰黴的糯米。
隨著陳米的溢漏,整個船傳都在迅速腐敗著。黴化的味道充斥著口鼻,直嗆的雷阿牛睜不開眼睛。
他感覺自己的船恍惚間已然變成了腐敗的墳墓。
可麵對如此怪異的景象,那青麵男子卻無視一切,他隻是拿著菜刀在前邊開路。一直走到走廊接近出口,那棒頭大哥身首異處的地方時,他才猛然停了下來。
青麵男子的急停讓雷阿牛險些撞在他身上。踉蹌止步後,雷阿牛順著男子注視的方向抬頭看去。
……在阿牛他們的前方,雷阿牛發現,之所以那男人匆忙停步,是因為有一個巨大而黑乎乎的東西擋住了那出倉必經的過道。
昏暗的燈光中,雷阿牛立刻提起燈籠,衝那擋路的東西上照亮而去。
隨後,他愕然發現,那玩意不是彆的,而是一個本應該在米倉裡封存的,用來裝糯米的大海缸!
雷阿牛看著那忽然自己“跑出來”的海缸,當時就嚇的癱軟在了地上。手裡的油燈籠,更是翻到在地上,變成了一團越燒越亮的火焰。
在閃爍的火光裡,雷阿牛更是驚人的發現,那原本應該黑漆漆,硬如烏木的海缸上,赫然間多了一條五尺餘長,寸餘寬的裂縫。
那縫隙之間,正有如溪流落水一般的黑灰色陳年糯米緩緩的向外流著。
最讓雷阿牛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那些糯米仿佛如活過來的一般,不斷在地上伸展著,先是如溪流一樣彙聚在……棒頭那血肉模糊的頭顱附近。
糯米組成的溪流很快滲透進了棒頭的腦袋裡,伴隨著猶如觸角的糯米洪流一股股湧入棒頭的腦袋,那棒頭的殘首很快乾癟了下去,到最後,居然變成了一個長滿黴斑的空殼。
那糯米就好像……在吃人的血肉。
“糯米!糯米成精了!”雷阿牛看著眼前殘忍而詭異的一幕幕,他徹底腦子不夠用了,於是歇斯底裡的喊出這麼一句來。
但麵對著那些血腥異常的
糯米,青麵男子卻並沒有慌張,他略一思考後,往後退了幾步,躬身蓄力間,就開始用手裡的菜刀鑿船。
劈啪聲中,雷阿牛愕然看見,那人的臂力驚人,他每一刀下去,都把船底木生砍的木屑飛濺,提氣用力間,當真有力劈華山的氣勢。
眼看著這青麵男子的樣子,雷阿牛立刻明白了,這高人是想繞過那追命的海缸,鑿船而走水下逃呀。
雷阿牛在恍然大悟之於,也暗自佩服著著男人的臂力和身手。
那可是船底的“板甲木”啊!平常的人彆說是菜刀,就是用斧子,也彆想輕易的劈開那三遍桐油,五道沁漆的紅芯木。
也因此,雷阿牛對自己逃命的信心陡然暴增了,他對這身份不明的青衣男人更是敬佩的五體投地。
可就在雷阿牛以為自己逃生有望的時候,那破裂的海缸卻又忽然起了變故。
海缸裡的東西似乎是知道了這兩個人要逃命一般,那海缸裡流出來的糯米更多了,原本卷曲在棒頭腦子裡的部分,也再次調轉了方向,衝他們兩個人緩緩摸索而來,隻是礙於過道中衝天的火光,前進的十分緩慢。
這一切,被慌張中四下觀望的雷阿牛全看在了眼裡。
驚顫中,雷阿牛趕緊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又指了指那缸。
那男人回頭略一擰眉,觀察了一隙後,突然說了一句不好!
因為他忽然發現,在那些蠕動的糯米缸處裂縫越來越大,原本一寸多長的裂口逐漸擴大不說,還隱隱綽綽有一個灰白色的影子在往外擁擠著。